高三下半年的课业越发紧张,
学校的心理疏导室全天开放,裏面的老师既盼着学生去咨询,
又担心真有学生出现心理问题。
宋玉在家裏和学校的双重压力之下度过了两个月,
每每觉得疲累,抬头看一看贺璟的背影,
便能轻松很多。
那一段时间刘艷芸几乎每天都要给宋远志打电话,
聊到最后经常是以争吵和崩溃的大哭作为结尾,有时宋玉从睡梦中惊醒,
听到哭声,
想要起床去看,
身体却像焊在了床上,
怎么也动不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
天边已经大亮,
才知道那哭声又是一场梦魇。
他几次打电话问宋远志为什么和刘艷芸争吵以及什么时候回来,,宋远志总是很不耐烦:“你妈就是个神经病,
就让她作,
不用搭理她!”
宋远志放出这句话后,竟然连着半个月不接刘艷芸的电话,
刘艷芸在家裏以泪洗面,整夜整夜失眠,最后不堪重负,
在家裏晕倒,被上课上到一半心慌请假回来的宋玉送去了医院。
刘艷芸被诊断出焦虑癥和轻度抑郁,宋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医院裏守着,宋远志不得不从外地回来,从医生那裏问来了详细情况,吓得不敢再走,破天荒在家裏待了好几个月。
有宋远志在家,刘艷芸愁苦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连焦虑癥和轻度抑郁都似乎不治而愈,住了三天院就带着医院开的药回家,每天早起美滋滋地做饭,不厌其烦地对着宋远志絮絮叨叨,要不了两三句,两人必定吵起来,对骂一阵,歇上几分钟,马上又和好了。
在夫妻之间的时吵时和中,母子之间维持了快半年的冷战也迎来了破冰之日。
一天晚上,宋玉正在臺灯下覆习,他最近为刘艷芸的事担心,经常睡不好觉,看一会儿书,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忽地有人敲了敲门,他以为是宋远志,起身去开门,却见是刘艷芸端着一碗馄饨,也不往裏走,就站在门口,稍有些局促地说:“妈给你加顿夜宵。”
装满馄饨的碗裏热气腾腾,熏得宋玉眼眶发热,他双手接过馄饨碗,满藏着近半年以来的愧疚与心酸的眼泪从眼眶裏涌出来。
刘艷芸一看他哭,眼圈儿也马上变红,又从他手裏把馄饨碗抢过来端到他的书桌旁,走回门边,拍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妈想了,往后你想考哪儿就考哪儿,好好学,别有太大压力。”
宋玉不住地点着头,忍住不停要往外流的眼泪,在刘艷芸的催促下坐到书桌前,一口一口吃掉那碗馄饨,连一点汤水都没剩下。
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是移开了,宋玉久违地睡了一宿好觉,一觉醒来居然已经快七点!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拽着书包就要往外跑,被刘艷芸叫回来:“一天那么学,早上饭哪能不吃?”
宋玉一只脚还在还踏在门外,回头说:“我要迟到了。”
刘艷芸摆上筷子:“那怕啥的,吃口饭再走,要不然让你爸骑摩托车送你去。”
正巧宋远志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闻言问:“让我干啥?”
刘艷芸:“送你儿子上学!”
“咋了?要迟到了?迟到不怕,我小时候天天——”
“别叨叨了!赶紧吃两口,别喝酒,一会儿送他上学!”刘艷芸打了宋远志的胳膊一下,催促着他坐下。
宋玉迟疑了几秒,收回脚,坐到桌边,一家三口坐在一桌上吃早饭,十分钟之后,他坐在宋远志摩托车的后座上,随着嗡嗡的引擎声,一路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