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的火舌亮如白昼,将两人困在其中,赵适眼前忽明忽暗,他有些站不住了。他与副支队搀扶着,后者替他找出对讲机塞进他手裏,赵适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各小组,各小组人员有无负伤。”
“a组没有。”
“b组两人轻伤。”
“c组没有。”
“受伤人员撤下来联系消防。其余人按计划行动。”赵适几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收网。”
郑孝文霍然起身,声色俱厉:“胡扯!怎么可能有条子?!”
按照约定,东三省的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入港,倘若真是警察,自身难保不说,东三省无辜受到牵连,必然与之结怨,正因担心出现纰漏,郑孝文在谋划时才步步谨小慎微,此次交接就连他老子都被蒙在鼓裏,帮内更是少有人知,在场几位全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前辈,谁会走漏这个风声?
身旁有人担忧道:“就算不是条子,这么大的动静儿也会把他们引过来的。阿文,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郑孝文满目阴鸷,额角冷汗扑簌而落。百万利润唾手可得,偏要临崖勒马,教他如何取舍?郑孝文深吸一口气,镇定且迅速地吩咐道:“让兄弟们连夜开车进山藏好,九筒去联系老猫,告诉他情况有变,交易取消。原路返回切莫停留。”话音刚落,天际乍然一白,电闪雷鸣间警笛声如催命夺魂般响彻码头,众人怫然色变,郑孝文当机立断:“货不要了,撤!”
祝续青替霍老爷子测血压,高低压数值一路飙升,没降多少就定格了。祝续青皱了皱眉,边找听诊器边问老严道:“严叔,老爷子刚才都吃什么了?”见他语气严肃,老严不免紧张起来,絮絮地说:“就吃了两口蛋糕……他看你们都喝酒也想解解馋,我没让,顺手倒了杯果汁给他。他嫌太甜没喝几口,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点喘不上气了。说头晕……脸色也白了。”
祝续青听了心音,神情稍有缓和,他给霍老爷子捻了捻被角,起身唤佣人去拿备药箱。祝南禾问:“怎么样?”
“没事,血压有点高。”祝续青安抚道,“先吃两片降压药看看。若是明早还不见好,再去医院做检查也不迟。”
佣人送来备药箱,祝续青挑了几板药,让老严餵给霍老爷子吃了。霍老爷子精神不佳,很快又沈沈睡下,霍止随着兄嫂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走廊的通风窗半扇虚掩,雷声轰鸣入耳,时断时续地惹人烦厌。
宴席将尽,虽说尚未落雨,霍家却已经准备送客。霍渊时有事,临走前让霍止明天去公司找他,霍止敷衍着应下。因为没有看到晏司臣在哪儿,霍止有些思绪不宁,他无法接受晏司臣用冷战的方式避免吵架,也不可能放任晏司臣一个人冷静。错是一定要认的,只是无从开口。莫云烨瞧着霍止心不在焉,便说改日再聚,没提周吟的事。霍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两人行至前院,霍止目送莫云烨开车离去。
霎时风起,这场深秋夜雨终是姗姗来迟。
霍止进门后便急匆匆地想要上楼去找晏司臣,他本以为莫云烨即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没想到宋景宁和容遥竟然在客厅等他。老严见他独自回来,诧异地问:“小晏怎么没和你一起?这两位说是他的同事,有要事找他。”
霍止不想让老严知道他与晏司臣闹了矛盾,于是避重就轻地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宋景宁断然回绝道:“不行!”她态度坚决,“局裏刚抓了一伙运毒的,必须晏哥亲自去审。”
霍止一怔,“郑孝文?这么快就抓着了?”
“……你怎么知道?”宋景宁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晏哥告诉你的?”
霍止暗忖恐怕你们知道的还没我多,他没再回答,只是吩咐佣人上楼去找晏司臣,然后坐到宋景宁对面的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宋景宁不依不饶地问:“晏哥还和你说什么了?”霍止啧了一声,慢悠悠道:“你确定要我现在告诉你?”宋景宁下意识看了老严一眼,老严立刻识趣地去了厨房。容遥握住宋景宁的手,温和道:“有空再说吧,这事也不要紧。”
佣人无功而返,说晏先生不在。霍止慢慢地皱起眉,“你说什么?”佣人于是又重覆了一遍,她找遍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看见晏司臣的身影。宋景宁好笑地表示外面还下着雨呢,晏司臣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可她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语速愈缓愈迟,尾音也颤巍巍地哽在喉咙裏。宋景宁呆楞楞地看向霍止,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呈现出一种茫然无助的神态。她眼睁睁地看着霍止大步奔向楼梯,容遥立刻便要跟上,宋景宁听见自己说:“等等我。”她两腿发软,容遥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半抱着夹进臂弯裏。他的掌心覆着潮湿的冷汗,贴上宋景宁腰侧的一剎那,宋景宁打了个寒颤。
霍止的房间摆设一如他走前。晏司臣的衣服还搭在沙发上,阳臺的门也没关严,繁重的窗帘静静地飘荡着,像幽灵的长袍。霍止拉开床头柜的第三只抽屉,一把匕首孤零零地躺在那裏——那是蒋东林送给晏司臣的成人礼,晏司臣多年来轻易不离身的武器。西服太修身了,后腰别匕首会有痕迹,所以晏司臣暂时将它放进了抽屉。
——他没有回来过。
霍止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山外雨疏风骤,晏司臣不知所踪。
--------------------
可以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