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越山路的爆炸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消防部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一同前来的还有市电视臺的实习记者。赵适因为脑震荡被紧急送往医院,收尾工作便由隋原和副支队代为完成。
裹挟着雨丝的夜风凄厉地呼号着,年轻的记者姑娘站在救护车前,手中的话筒几欲怼到隋原脸上,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救护车上的警示灯红蓝交替地闪烁着,隋原艰难地瞇着眼睛,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搪塞着记者的逼问,他一口咬定爆炸是因偷电缆团伙技术不当引起的电力事故,其余的一概无可奉告。若论打太极的本事,二十来岁的女学生如何比得过工作十余年的老警察,姑娘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忽然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正被搬上押运车的木头板子上似乎有血的痕迹,她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隋原无奈侧首,不由脸色一变,他猛地抬手抓住摄像头,语气不覆平和:“你在直播?”姑娘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隋原无甚神情地看了她一眼,“刚才你们录进去的内容不能公开,请把储存卡给我。“
在姑娘再三保证会剪掉那段不足两秒的录像之后,隋原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我们还要进行现场勘查,你们可以离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自顾自地登上了救护车,砰地将后车门带上了。
晋灵微斜倚在车厢,两条长腿交迭着搭在椅子上,向护士摊开的掌心中横穿着一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将姻缘线拦腰砍断。护士刚用镊子夹完碎石子,正准备用双氧水冲洗残余的泥土和草屑,隋原只觉自己的右手隐隐作痛,忍不住问道:“没伤着筋骨吧?”晋灵微垂眼註视着护士的动作,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他无所谓地说:“不碍事。”
隋原满脸覆杂地看着护士拧开第二瓶双氧水哗啦啦地倒在晋灵微的手上,翻卷的皮肉渐渐褪去血色,甚至连伤口的深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是所有警察都有空手接白刃的勇气,何况晋灵微面对的还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亡命徒。郑孝文留了四个扮成他模样的保镖,在打手的掩护下逃进越山,而晋灵微和一组刑警就埋伏在山林裏,这是郑孝文最后一条能够活命的后路。
副支队带人围堵过来时郑孝文已是强弩之末,子弹全部打光了,郑孝文将瑞士军刀提至胸前,如鹰隼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警察,副支队拎着大喇叭业务熟练地喊话:“放下武器,请不要负隅抵抗……”郑孝文忽然怪异一笑,竟欲举刀自刎,潜藏在他身后的晋灵微猱身上前踹向他腿弯,郑孝文趔趄下跪的瞬间反手一扬!
刀身在浓黑的雨夜裏泛着冰冷的光泽,锋薄的刃尖从晋灵微的手中穿过,悬停在他太阳穴前半寸未及之处。晋灵微皱了一下眉,硬生生地借力将郑孝文的手按在了地上。警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制住郑孝文,副支队扶着晋灵微站起来,有些担忧地看向他的手:“你怎么样?”晋灵微掐住手腕,“死不了。”
廉润颐在货车车厢裏找到了被分批装箱的可卡因,木板相连的边缘都用铁钉凿死了,只能先带回警局再开箱验货。廉润颐招呼了几个警察帮他搬箱子,等他从码头出来的时候,晋灵微的手已经包扎好,并且不顾护士的反对执意和隋原一起下了车。两人并肩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凝望着广袤的江岸线,廉润颐远远地看见他们,扬声招呼道:“过来搭把手!别闲着!”
隋原认命地过去将廉润颐替下来,廉润颐出了一身汗,索性摘掉雨衣的连帽,他走向晋灵微,揶揄地说:“怎么着,体力不行了?”晋灵微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这叫光荣负伤,你懂不懂?”廉润颐看他这气定神闲的劲儿就知道伤得不重,于是笑了笑,问道:“通知老大了没?”
“电话没打通,我让景宁去找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吧。”
廉润颐点了点头,然后万分感慨地长嘆一声,“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我是真没想到郑孝文能这么好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大的消息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晋灵微不甚在意地垂下眼睑,“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宋景宁身上披着容遥的西装外套,水蓝色的裙摆上溅了不少泥点子,她被容遥搂在怀裏,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值班室的小梁以为她是冻着了,忙不迭地送来两杯热水,容遥哑声道谢,将其中一杯递给宋景宁,宋景宁迟钝地接过。外面忽然照进一束强光,小梁转身望去,警车和押运车浩浩荡荡地拐进警局大院,小梁脱口而出:“他们回来了!”
廉润颐最先推门进来,身后是亲自押送郑孝文的缉毒副支队,隋原还在外面指挥搬运可卡因。他们看起来如释重负,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刑警甚至有些喜形于色。
——这本该是一场大获全胜的翻身仗,容遥麻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