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润颐瞥见坐在长椅上的容遥和宋景宁,刚想说你们怎么坐这儿了,又恍然发觉这两人看起来不太对劲。宋景宁低垂着头,像只鹌鹑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容遥的衬衫都被雨淋透了,廉润颐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把小两口打击成这副鬼样子,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试探着问:“……忘带伞了?”又恍然想到了什么,关切道:“老大呢?老大那身子骨可淋不得……”
容遥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老大不见了。”
廉润颐没听明白:“啊?”
他一脸困惑地看着容遥站起来,心中莫名地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廉润颐按捺着等待容遥的下文,容遥张了张口,说话仿佛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犹如砂纸般碾磨着他的喉咙,“老大不见了。”容遥机械地重覆一遍,然后补充了他所知道的、少得可怜的全部线索,“周知之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现场也没有形迹可疑的不明人士……”
廉润颐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被笼在容遥身影下的宋景宁终于抬手捂住脸,大片大片的眼泪顺着指缝溢出来,再难克制住绝望的哽咽。
最后一箱可卡因被搬进大厅,隋原弓着腰扶住膝盖,头也不抬地嚎了一嗓子:“快快快小梁给我倒杯水!”局裏向来推崇上行下效这一套,这位平日裏常以吾辈楷模自居的支队长果然开了个好头,一时间大厅裏的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小梁穿梭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艰难地将一个搪瓷大茶缸递给了隋原。隋原喘匀了气,正待伸手去接,忽然瞥见胡乱堆在一旁的木头箱子上竟然涂了个鬼画符似的图案,满腔热血差点直接吓凉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两步上前,将迭成罗汉的木头箱子全部踹翻在地,终于看清这鬼画符的真面目——是一个英文字母t。猩红的油漆因为过于浓厚且风干速度缓慢导致字母有些变形,乍一看十分狰狞。隋原动作粗暴地挨个翻找,果不其然,绝大多数箱子的侧面或底部都有这么一个字母。
油漆的颜色已经很黯沈了,当时廉润颐着急将它们带回来验货,现场又一片混乱,除了那个眼光独到的记者姑娘,竟然没人发现箱子上还印着莫名其妙的logo。隋原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这是货箱编号还是摩斯密码?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觉得还是问问当事人比较好。审讯这种忽悠人的活儿没有晏司臣怎么行,隋原于是撇开众人直奔廉润颐,“郑孝文还在审讯室裏等着吶,晏队到哪……这、这怎么还哭上了?”
廉润颐转身望向不明所以的隋原,他紧抿的唇线不甚明显地微微发颤,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出他是在死咬牙关。喧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廉润颐很难相信自己能够冷静地说出这番话:“晏队失踪了,我怀疑和郑孝文的那个朋友、也就是这批可卡因真正的主人有关,需要立刻对他进行审讯。”
隋原错愕地瞪大眼睛,突如其来的噩耗几欲令他大脑当机,才勉强找回些思绪,又听见副支队在身后叫魂似的幽幽地唤他,“老隋。”
“又他妈怎么了!”隋原不耐烦地转过去,还没来得及发洩怒火,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什么货箱编号、摩斯密码全是鬼扯,只需要将这些箱子进行一下排列组合,就能得出小学生都能看懂的一句话——
*gift
for
u.*
廉润颐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极致。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michael风度翩翩的笑容,仿若怜悯般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进他事先设好的圈套。
这批可卡因是michael送给警方的一份慷慨大礼,为了感谢他们让他有接近晏司臣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