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知之和michael相识于孔多蒂的咖啡店。
咖啡店的老板娘是华裔女子,在异国他乡能够找到一份这样的兼职已然是万分幸运,周知之性格内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消磨在咖啡店裏。michael的画廊和咖啡店相隔不过百米。
画廊在罗马小有名气,每隔三月办一次展,门票千金难求。周知之去过一次,花光了他假期打工的所有积蓄,彼时周知之并不知道画廊的主人是咖啡店的熟客。后来他送出自己做的第一杯拉花咖啡,金发蓝眼的意大利男人註视着咖啡上歪歪扭扭的图案挑了挑眉,周知之鼓起勇气告诉他这是小熊、榛果与榛子树,自己的拉花技术有些生疏,如果他不满意可以让咖啡师重新做。免费。
周知之永远记得他在michael自我介绍时走神去看玻璃窗上的潮湿雨幕,michael屈指敲桌,他蓦地收回目光,磕磕绊绊地夸michael的名字取得不错。圣经中的大天使长米迦勒,耶路撒冷的护城之主米迦勒。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裏,周知之的写意灵感都源自michael,他对自己的伊甸园寄予全部心血,准备在michael掀开白布之时坦白自己对他的崇敬与爱。如今廉润颐却用三言两语撕裂他对未来的一切期许——迈克尔·温斯莱特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勃拉姆斯才是画廊主人真正的姓氏,身为没落贵族的绵延血脉以及上任未满一年的年轻族长,michael继承了他叔叔的野心和欲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周知之怔怔地听着,脸上仅存的薄弱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像易碎的瓷,宋景宁不忍再看。她听见周知之说:“我不信。”
廉润颐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不信?”因为没什么耐心和他周旋,廉润颐直截了当地反问:“你跟踪晏司臣不是他授意?霍老爷子寿宴的请柬不是你给的?昨晚的监控录像还在会议室,你想看看吗?知道晏司臣失踪后你第一个怀疑的也是他吧?何必自欺欺人地说什么不相信。”
廉润颐每问一句,周知之的手就要攥紧一分,他垂着眼睑,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抖,宋景宁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说这些没有怪你的意思,晏队已经失踪超过十二小时了,我们需要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周知之深吸一口气,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对不起。”他看向廉润颐,嗓音有些发颤,但说得十分坚定:“跟踪晏警官的事,的确是我听了他的话才去做的。但是霍爷爷寿宴的请柬并不是我给的。我甚至不知道……昨晚他也在场。”
廉润颐闻言皱了皱眉,宋景宁于是将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推过去,“见过这辆车吗?”周知之垂眼去看,照片右上角的日期显示为今天凌晨,明显是从监控中截取出来的,像素有些模糊,好在不难看清suv的车牌号码:渚a88648。周知之摇了摇头:“没见过。”宋景宁仍不死心,又推去一张,“这辆呢?”晏司臣和那人沿途走了一段路后被另一辆揽胜接走,周知之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是我二哥……莫云烨的车……”宋景宁眉心一跳,又听他喃喃道:“我回国之初出行不便,他将他的揽胜借给我开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买了新车,便还给他了。”
宋景宁悚然一惊,与廉润颐对视一眼,起身就走。她动作快,晋灵微和隋原躲避不及,被她撞了个正着。这审讯室外是单向玻璃,晋灵微放心不下前来暗窥,隋原纯属凑热闹。宋景宁一怔,神情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问:“霍止呢?”晋灵微答:“刚走不久。”宋景宁咬了咬牙,当即便要回去拿手机,转了身又惊觉手机被她留在办公室没带过来,一时间方寸颇乱。宋景宁头痛欲裂,一声长嘆:“不是说要见董局,怎么就走了。”
“董局现在自顾不暇,见了也没用。”晋灵微说,“办公室的座机一直不消停,也不知董局能捱到什么时候。”
早在董成辉不让他们动郑孝文时,双刀帮背倚白道就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官匪勾结不是什么稀罕事,章家和市委书记那檔子暗度陈仓的关系就连他们都有所耳闻,霍止自然要更清楚一些。郑孝文被抓,又是人赃并获,虽然现在咬死不认,终究难能翻供。给董成辉打电话的目的并不难猜,因而点燃了霍止积压已久的勃然怒意。他临走前和晋灵微打了招呼,凛冽至极的神情被晋灵微瞧出端倪,旁敲侧击问他去向。霍止轻描淡写:“找章远。”
找章远。一模一样的话,晏司臣也说过。宋景宁原本思绪混乱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