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宁难为情地瞪他一眼,霍止于是啧了一声:“我是无所谓,容遥不介意就行。”
不提容遥还好,听到容遥二字,宋景宁原本都要收闸的泪水顷刻间又彻底决堤,霍止简直如临大敌,一迭声地告饶道:“姑奶奶,怎么还越哭越有劲儿了,您今儿是讹定我了还是怎么着?”
蒋东林安排容遥出任务,容遥只来得及回警局和宋景宁仓促地道了个别,然后就彻底失联了。没人知道容遥去了哪儿,亦或去多久,能让容遥见宋景宁已经是蒋东林最后的慈悲,宋景宁当然不能告诉霍止。宋景宁深吸一口气,仓促地抹了抹眼泪,拎着包就要下车走人。霍止连忙将她拦住,这次终于轮到他来安慰:“你不要胡思乱想。”他能听出宋景宁言外之意,是自认有负于郦蕤舟,愧疚到连睡觉都睡不安生的地步。霍止欲言又止地看着宋景宁,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嘆了一口气,“今晚早点睡吧。”
霍止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到家,狗崽子在玄关处睡成一团,也不知等了他多久。霍止没有开灯,小心翼翼地绕开板砖后径自去阳臺检查了一下狗粮盆。从前晏司臣不让霍止给板砖餵罐头,向来都是他负责看着板砖吃饭,晏司臣不在,狗崽子明显没什么食欲。霍止早上出门前给它倒了小半盆狗粮,现在洒得到处都是。霍止收拾好阳臺,又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之前剩下的半罐牛肉罐头混进狗粮盆裏拌匀了才算彻底忙完,他将风衣脱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然后拿起手机进了主卧。
主卧的卫生间裏充斥着柑橘马鞭草的香气,虽然清淡但胜在提神。晏司臣对马鞭草格外钟情,曾经逛遍商场给霍止买了一瓶极为罕见的以马鞭草作为中调的男士香水,可惜留香时间极短,香味也有些劣质,没等霍止用完就被晏司臣扔了。
床头柜上倒扣着晏司臣的书,书脊正中央的烫金字体被壁灯灯光映得闪闪发亮,是一本冷兵器发展史。霍止自从搬进来以后就很少在外面过夜,偶尔会因为加班而晚归,然而无论多晚晏司臣都会做好夜宵等着他,于是霍止又将一些需要迁就时差的会议的办公地点换到家裏。晏司臣习惯在霍止开会的时候看书打发时间,时常会给霍止找纸递笔,或者直接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霍止转述的东西。
那本冷兵器发展史的作者是丹麦人,翻译过来的文字晦涩难懂,晏司臣已经看了许久。霍止翻开书,凭着记忆在某页的註释下方找到了晏司臣记下来的时间和地点。霍止的眼眶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红,他蓦地将书扔到一边,抬手反覆揉按眉心,到底不能再看。
他本以为一天两夜的奔走能让自己坦然接受晏司臣不辞而别的事实,面对宋景宁崩溃的哭诉,甚至连殉情这样的玩笑话都说得出口,直至夜深人静时独处片刻才发觉所谓接受不过是徒劳。晏司臣回眸一瞬的从容神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霍止一阖眼便能看见那双黑白伞面。
挂钟时针即将走过表盘的四分之一,霍止在床头柜的抽屉裏没有找到晏司臣的书签,不得已用折页的方式代替。将书放好后,霍止疲乏起身,听到脚步声的板砖立刻抬起前爪挠了挠门。霍止开门后弯腰抱起板砖,狗崽子趴在霍止肩头,仍然跃跃欲试地扒着门框,显然不是想他。霍止无情地说:“别看了,你爸今天也不回来。”
三个多月没住人的房子多少有些冷清,霍止没有开灯,只是将板砖留在客厅,自己去了主卧。
晏司臣不在身边,他不能擅自停药。
主卧陈设分毫未变,霍止本想拿到药就走,却意外发现药瓶下面压的正是他遍寻不着的那支书签。
窗外皎皎明月,书签上的钢笔字遒劲隽永,逆光见之犹如刀刻斧凿,几欲力透纸背。
晏司臣写:白头有约,落雪即归。
客厅传来扑通一声似是重物倒地,狗崽子随即呜呜地叫唤起来。霍止转身欲找,忽觉脸上发凉,抬手一摸,恍知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