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取而代之,以gabriel之死,换取一个在他的引领下安稳无虞的勃拉姆斯。
汤凤年浸淫官场沈浮数十载,即无家世也无人脉,凭借自己的本事步步血汗地攀附到身居高位的彼时彼日,再没有人比他更擅长洞察人心。反观michael年轻气盛,心中纵有贪欲作祟,却也不曾真正动过杀意,为救gabriel甘愿亲赴险境,可见叔侄之间并非全无情谊。若没有汤凤年加以引诱,michael未必会付诸行动。
“郦是你们安插在gabriel身边的卧底,我也是到了平城以后才知道。”michael顾及晏司臣的身体,在一个十分陡峭的斜坡前面停了下来,以眼神问询晏司臣是否要走这条路。夕阳的余晖柔软地笼落在晏司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清晰地照映出他了无血色的面容,以及薄凉如霜的眉眼。他听见自己问michael:“所以,你就杀了郦?”
“他成就了我,我何必多此一举。”michael苦笑强调:“晏,你要相信,我从未想过与你们为敌。”
按照gabriel的计划,他会掳走燕川作为人质,悬崖呈鹰钩状适合直升机落降,山林由上而下易守难攻,michael等人埋伏在后山,必要时可以打谢家一个措手不及。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良策,gabriel当风秉烛,能觅得如此生机已是十分难得。然则当他独自逃上悬崖,却发现眼前一片飞沙走石,既没有直升机前来接应,亦没有从小亲自教养到大的侄子带人为他阻拦追捕。身前是万丈悬崖,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昔日下属——而michael就隐蔽在后面的树林之中,在亲眼目睹了gabriel被郦蕤舟一击毙命之后,他抬起手来,朝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连开三枪,完成了他与汤凤年之间的交易。
“他是叛徒,为国安所不容。”汤凤年当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michael向晏司臣如是转述。
晏司臣心如刀绞,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一把扶住了身旁的银杏树。
那两年光景倾尽多少人心血,无数个苦心经营的日日夜夜犹在眼前。且不提孤枕无眠何其难捱,彼时他为保两全殚精竭虑,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到头来,竟是死在自己人手裏。
nine又惊又怒,大步上前揪起晏司臣衣领,目光如炬:“当初汤局念及郦蕤舟多年出生入死,不忍揭穿他不忠之实,才借michael的手成全他身后哀荣!”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晏司臣听在耳中,疼得五臟六腑几欲移位。“就算能活着离开平城,郦蕤舟所犯下的过错也足够让他在监狱裏聊度余生——若无汤局,何谈英烈?!”nine的胸膛剧烈起伏,可见是对郦蕤舟恨之入骨。“还有你……还有你!”nine直视晏司臣淡漠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你敢说你没有二心?!”
晏司臣深杳的眼底骇浪翻涌,像是再难容忍,终于抬起手来,一把攥住了nine的手腕。nine猝不及防,揪着晏司臣衣领的手陡然一松,晏司臣趁机探手绕到他身后,迅速抽出了那把别在他腰间的匕首。
“9497……”晏司臣调整着刀身的角度以便能够更好地折射光线,月华清冷如水,映出那串数字的末尾:“y1……是你。”
nine冷笑一声:“是我又如何?”
晏司臣看向他的目光莫名平和了些许,狭长的凤眼中似有熠熠的光亮,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气轻狂,“师兄,想来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挑了挑眉,笑容有些狡黠:“你在老师手下的记录是我打破的,不过能保持整整五年已然十分不易,师兄也不必太在意。”蒋东林之于nine而言已经遥远得几近模糊,nine有一瞬间的怔忡,又听晏司臣感慨了一句:“听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见老师一面,老师对你总是格外惦念一些。”
蒋东林其人惜才如宝,偏又眼高于顶,nine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于一九九四年被年仅三十二岁的蒋东林收为大弟子,一九九七年出师后赴渚宁任职。
离开汜江前蒋东林送了他一把精钢锻造的匕首,利刃锋薄,刀身轻巧。当夜师徒二人把酒言欢,蒋东林醺然许下凌云壮志,誓为悍狼培养出更多比他还要优秀的师弟师妹。自此以后蒋东林每送走一位学生就会准备一把这样的匕首,数字是成为蒋东林学生的始末年份,字母则是每个人的姓氏。蒋东林要求他们随身携带,以便将来牺牲时方便他打点后事。晏司臣的匕首编号是0103y15,作为蒋东林的第十五个学生,晏司臣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在他之前已有六位师兄接连殉职,死后尸骨无存,衣冠冢埋得天南海北。然而哪怕再山高水远,蒋东林也会千裏迢迢地赶过去,瞒着国安高层将他们的墓地迁回家乡安葬,尽其所能抚恤父母妻女。
“可惜我的匕首不在身边,恐怕不能教老师替我收尸。”晏司臣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淡从容,语气也谦卑起来:“师兄,我既然敢来,就不怕死。可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明白。”
nine面容紧绷,神情晦暗难明,许是终于念起同门情谊,郁郁地沈默了下来。然而当晏司臣问起郦蕤舟当年的所作所为凭何被当做是叛徒时,nine原本稍显茫然的眼瞳一霎间迭起飞霜一片,脸色也难看到极致:“事到如今,你何必装这个糊涂。”
晏司臣不置可否,颔首道:“我确实糊涂。”
nine被他气得直咬牙,像是怒其不争,忍了又忍,才不耐烦地提醒他道:“六年前郦蕤舟去纽黑文配合你们工作,那时他刚从云南撤回来不久,还是九局的‘新人’,汤局也还没有转正。”
nine至今仍对他们的那次行动印象深刻。17组完成得很好,汤凤年也得以顺利升迁,本该随之提携的蒋东林却没有得到任何嘉奖,只因他在没有得到汤凤年批准的情况下私自调走了郦蕤舟的檔案,汤凤年鲜少大发雷霆,若非以功抵过,蒋东林会不会受到处分都未可知。
晏司臣虽知汤凤年从始至终都竭力反对霍止留在悍狼,却不曾想到当年竟险些祸及蒋东林。他怔怔地看着nine,nine于是更加心烦意乱,探手入怀想摸烟,又蓦然惊觉现下身在何处,只得悻悻地放下手来。
他想,若非立场截然不同,他该是十分喜欢这个师弟的。nine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说:“那个博士生被cia盯得那样紧,就算有郦蕤舟在,汤局也没有将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的把握。郦蕤舟联络当地黑帮寻求庇护本来无可厚非,错就错在他不该答应雷德梅尼的条件,私自伪造了好几份港口通行权的许可文件。”
nine话锋一转,倏而问道:你可知平城谢家为何经久不衰?”见晏司臣木然无应,nine冷笑自答:“谢潭初回国时,谢家还没有稳定的军火供给,尚不足以压制谢潭。是郦蕤舟从中牵线促成了谢家和雷德梅尼的合作。雷德梅尼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为谢家提供了大批枪支弹药,谢家那个心狠手辣的太子爷凭此将谢潭的残存势力连根拔起,被杀的一众党羽当中——有十二个人是汤局安插在谢潭身边的线人。”
“汤局命我暗中调查,谁知查来查去,最后竟查到郦蕤舟头上。”说到悲痛处,nine几欲将郦蕤舟的名字嚼碎:“他死有余辜,你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