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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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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全文完)

过了元旦没两天,晏司臣的转院手续就批下来了,晏司臣本来很高兴,结果医生说他就算回去还得接着住院观察,晏司臣这颗归家的心顿时不那么迫切了。

隔天下午抵达汜江市附属医院,没想到还是熟悉的a636病房,晏司臣颇为感慨。霍止关窗时垂目瞥了一眼,见长椅街灯俱在,没想太多便脱口而出:“当年我就是站在那个地方看见你的。”晏司臣依言俯望下去,半晌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只看着不上来?”霍止见状不对,赶紧凑过去连搂带抱地将人哄走了,“那时年轻不懂事,自以为是为你好。我要早知道你对我爱得死去活来,何至于孤零零在新泽西蹉跎那么久。”晏司臣抬手去推他的脸,嫌弃道:“谁爱得死去活来了?”霍止左躲右闪不肯放手,一迭声说是我,到底纠缠着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敲门才罢休。

来者是纪检调查组的高组长,蒋东林曾借霍行鸾之手给他递过涉案证据,霍止从中斡旋交接,因而对此人有些印象。高汉青无功受禄,对霍止客气一笑:“小晏警官在吗?”他和霍行鸾有交情,霍止不好拂了霍行鸾的面子,于是颔首道:“进来吧。”

高汉青踏进病房的那一刻简直激动得容光焕发,天知道他有多少话要问晏司臣,没有晏司臣的佐证,他至今连工作报告都没法写,他是日日夜夜翘首以盼,可算把这位祖宗盼回来了。高汉青之所以不去平城找晏司臣,忙得人仰马翻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插不进去手——思及范玉楼那个蠢货,高汉青不屑地扯了扯唇角,暗道他的好日子估计就快到头了。别说晏司臣背后不乏高人作保,但凭蒋东林拱手送他大礼,唯一要求就是让他徒弟先安心养病,高汉青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一面漫无边际地想着,一面观察晏司臣的气色,霍止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教晏司臣捂在手裏,另一杯推给高汉青,而后捏了捏晏司臣的耳垂,低声道:“我回家拿几套换洗的衣服。”高汉青权当自己耳聋目盲,非常自觉地移开视线。

霍止仔细叮嘱一番,和高汉青打完招呼就走了,晏司臣不太好意思似的,“让您见笑了。”高汉青连连摆手,说哪裏哪裏,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趁热打铁道:“那……咱们开始吧?”

晏司臣沈冤得雪的卧底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但由于他策划的完全是一场突发行动,且涉案人员极其覆杂,所以至今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汉青早在谭宗岐那裏吃了个闭门羹,蒋东林也跟他打马虎眼,才不得已留到最后向晏司臣求证。晏司臣心知前两位各自有各自的顾虑,因而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在山上的经历告诉了高汉青,省去军方和谢家参与的部分,除了在织淮市局坦明“身份”的容遥,对霍止等人更是索性不提。哪怕高汉青早有思想准备,在听到晏司臣神色如常地形容他因为血浆飞溅不慎迷住眼睛险些被人抹了脖子的时候,高汉青还是打了个寒颤,对这个说两句就得歇一会儿的男人肃然起敬。

高汉青道:“还有一个问题,董成辉坚持认为你是自愿和michael走的,在那之前你并没有和他透露过卧底的想法,以至于混淆了他的抓捕方向及布控思路,这是真的吗?”

晏司臣一怔,并没有否认:“确实是这样。”高汉青拧起眉头,又听晏司臣道:“我早就猜到michael会来找我,没有提前告诉董成辉,是因为我很信任他。”晏司臣的语速放得很慢,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高组长,我和michael宿怨颇深,想必您早就调查过了。”高汉青先是以眼神示意下属不要记录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随即坦然道:“职责所在,小晏警官见谅。”晏司臣表示完全理解,“我因伤退役,经由董成辉向老师建议,整组调至市局任职,个中缘由,董成辉比您清楚得多。”高汉青一下子便听懂他言外之意,果不其然,晏司臣接着说道:“董成辉明知道我视michael如仇雠,却在我失踪后怀疑我反水,就算查监控看到我是自愿上了michael的车,也该意识到我是要同警方裏应外合才对。更何况,警察办案意外频发,事急从权很正常。”他说话间伸手去拿水杯,病服袖口宽松,高汉青眼尖,看到他手腕上方的细长伤疤,结合光华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以及纪检得到的芯片,很快反应过来。

这种皮下植入的定位芯片是国安特有的高精尖技术,连公安系统都没有,却被汤凤年用在自己人身上。

暮色将至,高汉青言犹未尽,霍止回来了。

他拎着保温饭盒,进门先喊晏小五,转身瞧见高汉青,故作惊讶地挑眉:“高组长还没走?”明显是赶客。

对谈一下午,该不该问的都得到了答案,高汉青自觉能给上头一个交代,晏司臣的清白形象也完全经得起推敲——蒋东林把他这徒弟形容得好似饱受摧残的小白花一般,恨不得用仕途担保,高汉青起初不在乎。直至霍行鸾也为他走动,甚至不惜在陈立彰和周家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得罪前者,这种无异于站队的行为不符合霍家人一贯明哲保身的作风,高汉青便开始忧愁。他无心得罪任何一方,只想查明真相交差了事,万一晏司臣真如董成辉所说的那样动机不纯,蒋东林和霍家会轻易放过他吗?

来汜江这么久,高汉青第一次觉得如释重负,任务圆满达成,他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顺势起身给晏司臣赔了个不是,晏司臣也起身道:“我送您。”高汉青哪敢麻烦病号。

高汉青一走,病房裏顿时清凈不少,霍止在桌上摆盘,晏司臣要帮忙,被霍止催去洗手,再从洗手间出来,霍止连饭都盛好了。晏司臣看看霍止,再看看泛金光的党参红枣乌鸡汤,愕然道:“你回老宅了?”霍止一声不吭,晏司臣当他默认,紧张地问:“没骂你吧?”

霍止给晏司臣舀汤的手一顿,动作牵扯到后背肌肉,疼得他直想磨牙,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去,结果到了晚上要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没瞒住。

霍老爷子身体硬朗,拐杖抡得虎虎生风,哪怕有严叔拦着,霍三少爷还是挨了几闷棍,背上的红印子眼看着就要发肿。霍止见晏司臣脸色不对,知道他这是心疼了,连忙将趴在自己腰上到处乱摸的人扯回被窝裏,“过两天就消下去了,多大点事。”晏司臣枕着霍止的胳膊,轻声道:“医院离咱家不远,你白天在这儿陪我,晚上回去睡吧。”他抬手覆在霍止胸膛上,“你睡觉怕吵,稍微有动静就容易惊醒,医生也说你心律不齐是没休息好。”

“你天天搂着我睡觉,我心率能齐吗?”霍止握着他的手往下探,晏司臣屈指一弹,“我和你说正经事呢。”霍止那玩意正蠢蠢欲动,不曾想挨了晏司臣这一下,他不甘心,非要晏司臣帮他揉揉,晏司臣对霍止向来纵容,回来以后更是有求皆应,经不住他死缠烂打,认命动作片刻,只觉愈渐烫手。霍止喘了两息,翻身朝他压过去,惦记着他肋下刀口未愈,霍止双臂支在他身侧,晏司臣仰头亲他,含混地说:“……别教我担心。”霍止满腔热血沸腾,一面同他接吻,一面催他快些,恍惚听到这一句,登时意乱情迷地笑了,“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你就是我的心。”

翌日莫云烨来医院探望,敲门半天也没人应,他是个不见外的,大喇喇推门进去,乍见霍止和晏司臣迭勺子似的抱在一处,纸团扔得满地都是,莫云烨佩服得五体投地,啧啧称嘆:“霍三儿啊霍三儿——”还没说完就被枕头轰了出去。

十分钟后,莫云烨站在晏司臣床边,笑瞇瞇地打招呼:“小晏警官好久不见。”昨夜没睡好导致晏司臣有些气血不足,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人也不甚清醒,胡乱颔首应了,莫云烨还想再寒暄,那厢霍止耐着性子催他:“到底走不走?不是说要跟我一起下楼买早餐?”

把莫云烨扯出来,霍止也不再装成好脾气的模样,直问他怎么大清早的扰人好眠,莫云烨乐不可支,一个劲儿地喊冤枉:“昨儿个就在微信上问过你,不是你让我直奔医院来的?”

“没让你来这么早。”迎面一阵腊月冬风,吹得霍三少爷灵臺清明不少,侧首端详起莫云烨,除了面容瘦削些,看着还挺生龙活虎的,霍止略略放心,调侃道:“你是真不要命,数九寒天的汜江水说跳就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知之是你亲兄弟呢。”莫云烨不敢拿话驳他,两人来到一家早餐铺,霍止过去点单,莫云烨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他,待霍止折返,还未落座就听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有他的兄弟,我有我的。”霍止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来:“怎么突然提起这茬?”

莫云烨环顾四周,谨慎地压低声音道:“当日宋景宁问我那辆揽胜怎么回事,我如实同她讲了,结果再没有下文,我跑去车行问老板,人家说警察上门调查了,监控也看了,我估摸着多半是凑巧,便把这事忘了。”刚想接着说,老板娘在窗口喊霍止,紫米粥熬好了,霍止起身去取,莫云烨也跟着站起来。

霍止拎着打包的生煎包和紫米粥,快走两步追上莫云烨,问道:“然后呢?”

“上个月我出院,孟致送了我一辆dodge

viper,我家车库没地方,我就想着把沈徽开过的那辆a6卖了,可巧碰上了把我那辆揽胜卖出去的销售,你猜他怎么说?”

霍止心裏琢磨过劲儿来,面上却佯装不知:“怎么说?”

“他说我和那个人远看着特别像,但那个人比我高也比我壮。”莫云烨没发现霍止脸色越来越不对,自顾自地往下说:“小时候邻裏总夸我继承了我妈所有的优点,都以为我和我哥是一个爹生的。莫家人丁少,到我这辈儿算是彻底断子绝孙了,沈家那边的旁支更是歪瓜裂枣……我思来想去,能和我看着特别像的,除了我哥也没别人了。”他越说越觉得那人是姚安九,终于显露出几分担忧的意思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晏警官,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探究地投来眼神,霍止连忙收敛表情,满口应承下来,又道:“有可能是你多心了。”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似是而非地说:“不都说我像小五那殉了职的未婚夫么?可见并非只有血缘关系的才肖似。”

莫云烨低眉不语,霍止心知他听不进去,几不可闻地嘆口气,转而提起周家。周知之如今正在晋灵微家裏住着,霍止要莫云烨出面接周知之回去。莫云烨不太情愿:“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姓周。”霍止知道他这是躲着周野迟,故意说道:“姓周的挨了好一顿打,被他小姨哭天抹泪地送进医院休养了,没个十天半月出不来,你怕什么?俗话说长嫂为母……”

“少他妈编排我。”

“周老三的病不能拖,舍不得送疗养院,还请不起心理医生么?”霍止喟嘆一声,“他与灵微别说孽缘,便是缘之一字都沾不上边儿,长此以往绝对相互拖累,还是尽早分开得好。”

莫云烨不以为然:“我瞧着姓晋的对之之挺上心。”

“那是你不开窍。”

莫云烨出门之前吃过早饭,偏又不走,霍止懒得理他,掰开筷子递给晏司臣,还不忘嘱咐一句:“刚出笼的,小心烫。”

霍止离开汜江足有月余,晏司臣更不必说,这阵子又迎来送往,见天儿地应付人,因而腾不出心思关註汜江事,莫云烨便拣出要紧的与他们说,比如那新调任的市局局长是莫威故交,晏司臣和霍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暗道这便宜到底还是让陈立彰占了。

晏司臣饭量不比霍止,为了陪他吃饭,生生练出细嚼慢咽的本事,莫云烨擎等着两口子相继落筷才提姚安九,晏司臣一怔,下意识瞥向霍止,霍止以手扶额,将眉目遮在莫云烨视线之外,朝晏司臣递去眼色,晏司臣于是缓缓道:“michael身边确有一位得力副手,我与他接触不多,瞧着不像你,也听不出是哪裏的口音。”莫云烨闻言,禁不住喜忧参半,脊骨倏而一松,倚进四方椅中。他低眉掩住落寞神色,喃喃地说:“找不到便找不到吧……总比知道他误入歧途要好。”字字如锥,戳得晏司臣心口生疼,想替姚安九辩解一番,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无奈作罢。

临走前莫云烨答应霍止会将周知之接走,霍止虽对周知之无甚好感,却也可怜他从始至终都身不由己,便多言嘱咐莫云烨小心安排周知之的去处,万不可教周潜江发现端倪。莫云烨听得耳朵起茧,欲言又止半晌,终究没忍住:“霍三儿,你是受到小晏警官的熏陶,转性开始诵经了么?”

莫云烨还记得霍止初回国时乖戾非常,急躁易怒,人情世故皆不入眼,导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裏不敢放任霍止一人独自在外,生怕惹出滔天事端难以收场,直至遇见晏司臣,霍止才开始学会收敛,将反骨劣根藏进皮囊,装得像个正常人了。

那日周知之将将转醒便想起晏司臣身死,顷刻间万念俱灰,要莫云烨拿他性命向霍止抵罪,期间把霍止在警局门口威胁他的话翻来覆去地说与莫云烨,莫云烨当夜噩梦缠身,烧得胡话连篇,缠绵病榻数日才得知晏司臣被平城谢家救走,人在平城,仍旧昏迷未醒,想来伤得不轻。莫云烨心知霍止是个言出必行的主儿,很是担忧他要秋后算账,岂会想到霍止能有今日。

“是那个王八羔子答应他放过晏司臣一马,之之才跟他走的。”周知之现在是精神病人,检方没办法直接采纳他的证词,莫云烨怕霍止也不信,语气尤其恳切。霍止轻飘飘道:“他蠢成这样,难怪周家独木难支。”话是刻薄了些,却不像在意的样子,莫云烨松了口气,开起玩笑来:“霍少爷宽宏大量,我无以为报,唯有再三多谢了。”霍止却说:“不需你言谢,我正好有事要请你帮忙。”

成澜国际那套覆式空置数月,终于被他想起来了。莫云烨一听,诧异道:“那不是个精装房么?怎么,你还要大改?”霍止说那倒不是。去年物业交钥匙,正值晏司臣刚失踪,他百忙之中抽空去验房,对装修布局很满意,只是没时间挑家具,故而耽搁至今。“小五再过几周就出院了,我想着今年除夕最好能在新家过……”莫云烨了然颔首:“要我替你跑腿呗。”霍止也不客气:“回头我把钱打到你卡上。”

晏司臣今天有个cr要做,霍止陪着排队,晏司臣问他方才在门外和莫云烨说了什么,霍止不欲让他劳心费神,便道:“咱家新房子一直空着,什么家具也没置办,你在医院裏离不了人,我就让小云替我多跑两趟。”晏司朝他瞧过来,又好笑又无奈的模样:“我可没有离不了人。”霍止勾勾唇角,好脾气地应:“嗯,是我离不了你。”晏司臣静静地看着他,狭长漂亮的凤眼裏映出他故作镇定的侧影,霍止恍若未觉,没由来地不敢回望。良久后,晏司臣放轻嗓音,一字一顿地问:“霍止,你到底怎么了?”

cr室外的值班护士恰好喊到晏司臣的名字,霍止如获大赦,当即告饶:“先去拍片子好不好?”晏司臣打定主意解决问题,自然不急于一时半刻,态度也温和:“外面冷,别在这裏等。”霍止不太想走,低眉耷眼地应了声好。

他无事可做,在病房裏四处打转,愈渐频繁地抬腕看表。分针才绕几圈,霍止已经觉得等了晏司臣太久,情绪愈渐焦躁。

晏司臣做完cr出来看到霍止抱臂而立直勾勾地盯着cr室门口,他在心裏无声地嘆息,快步朝霍止走去。霍止寒潭般肃静的眼底霎时如春水般活泛起来,晏司臣在他身前站定,勾住他温凉的手指,“一直没走?”霍止将挽在臂弯裏的羽绒外套披到他身上,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下来的,刚到一会儿。”

晏司臣没有揭穿,却也没再说话。

他不喜欢成天躺着,仿佛远离病床就不会看起来病病殃殃,医生对此严令禁止,耳提面命要他住院期间卧床静养,霍止不敢不遵医嘱,又见不得晏司臣恹恹地,于是提议可以多爬楼梯,勉强当作一种温和的运动。

晏司臣体能尚未恢覆,上了两层就气喘吁吁,霍止忍不住在后面拉他的手:“你慢点。”晏司臣的思绪被打断,他步子一停,骤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霍止。他语出惊人:“对不起,是我的错。”

霍止原本静待他发落,没想到晏司臣会这么说,登时吓了一大跳:“怎么就成你的错了?”他迈上臺阶,欺身凑近晏司臣,直把晏司臣逼到墻角了,“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晏司臣的手还被他握着,只好用另一只手虚拢地揽在他腰侧,这是个安抚性的动作。晏司臣抬眼与霍止四目相对:“我以为只要我陪着你,你就会好起来的。”他没头没尾地说:“早知道你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我绝不答应michael跟他走。我很后悔,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霍止越听越觉得离谱,想都不想就打断他的话:“没有这么严重,我就是老毛病犯了,和你没关系。”

“你死后我满腔恨意无处发洩,遇事偏爱走极端,老师说我业障难消,不同意我去缅甸执行任务,后来两败俱伤,我也劝过自己放手。可是michael说他看着你死在他眼前,我实在不能甘心,决意要亲手杀他。哪怕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恨他阴差阳错地害了你。何况他宁可追到汜江也不肯罢休……我便想着,不如索性做个了断。”晏司臣面色发白,思绪已然陷入过往,神情怔怔:“假如我实话实说,你必然舍不得我以身犯险,我亦如此,所以才瞒着。猜到你会想方设法救我,但你在明处,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不会对付到你头上。我自觉算无遗策,却忘了你心病难医。景宁和我说,你很早之前就开始失眠了。刚到平城那会儿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要谢闵强按着打安定,润颐连我都不担心,却怕你突然哪天就倒了。你从不和我提这些,我气你瞒着我,却又心疼你受苦。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你发现我自作主张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心情。”

他凝视着霍止杳如长夜的眼睛,语调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爱你,可我的行为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爱你的初衷。明明错过的那三年在一辈子面前不值一提,共度余生才最重要,我却怎么也忘不掉,执意要结果,反倒亏欠了你。”

他每说一句话,霍止的眼眶就红一点,终于在听到亏欠二字时无法忍受,猛地将晏司臣抱进怀裏,咬牙切齿地说:“当初汤凤年派我过去临时配合你们,干完一票分道扬镳就什么麻烦没有,是我不顾后果非要纠缠你,连累你被他视作眼中钉,非除不可。你仔细想想,从那以后你经历的种种险境,哪个不是因我而起?我自始至终都没向你坦白,却换来你一片真心,死了为我守寡,活着替我报仇……我何德何能?若论亏欠多少,难道不该这么算账?”

晏司臣听他尾音模糊似是哽咽,脑子一懵,下意识开口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情人註定相互亏欠,与其争论谁亏欠更多,还不如计较谁爱得更深。”霍止将脸埋进他颈窝,不容置喙地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后半句不用当真,我不计较这个,只要你爱我就行了。”

晏司臣讪讪地,“我也是。”

霍止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晏司臣也需要时间来理清头绪,两人剖心挖肝地对着表白一通,冷静过后就是沈默。霍止抱得很紧,晏司臣能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归于平和,但还是怕刺激到他,因而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霍止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我目前还不能接受你离开我的视线,我真的不放心,看不着你就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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