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夜,越来越冷,宇文邕躺在床上,听着床边炭火盆中的炭火啪啪作响,昏昏沈沈的睡去。皮肤上清凉的触觉,将他缓缓带入一片山谷,细细的雨丝洒落下来,给这寂静的夜罩上了一层轻烟薄雾,这是那裏呢?似曾相识,却怎么也绕不出去,走不到尽头,这裏的夜有几分瑰丽,月色的光华如烟般拂于风中,仿佛不在凡尘,宇文邕竟有几分眩晕,他拨开雾气,向山谷深处走去,眼前豁然开朗,看到婆娑的树影中有一片小溪,在低洼处形成了一片湿地,雨打翠澜,啪啪作响,他感到口干舌燥,扑到水边,刚刚将水捧到嘴边,忽然听见一声轻笑,在空旷的山谷中风铃般回荡,清澈悦耳。宇文邕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湿地中央的石头上,面容朦胧看不分明,他正轻轻将白玉一样的的双脚浸入水面,水波漾动,丝绸般缠绕着他。
“你是谁?”
宇文邕趟着溪水向他走去,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那人的头发和衣襟,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的绾着,却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湿漉漉的逶迤在地,走近看去,不由一惊,只见那人面容沈静如水,眉目如画,眸似星辰,熠熠生辉,他永远忘不了这张面孔,
“兰陵王!”
那人闻声轻扯衣摆,转身离去,
“别走!”
宇文邕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那人回头一笑,竟倏地抽出一支断箭插入宇文邕的胸口,迷雾顿开,宇文邕捂着胸口定睛一看,这裏,是邙山!只见那人随即像一缕青烟慢慢淡去。
“回来!不许走!”
宇文邕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一切如旧。
又在梦裏去了那战场,又在梦中见到了他,人已醒来,却感到心仍留在那裏。月光透过窗幔,影射下片片竹影,光影摇曳,徒劳的,什么也扫不去,却偏偏给这冰冷的午夜填上了些寂寥。宇文邕已经没有了睡意,他起身披上件袍子,走进书房,坐到桌前,把玩起一直放在桌上的断箭,这是从他模糊的血肉中取出的箭,他的箭!
“兰陵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你,还有你所要保护的那片土地,都逃不出我的手掌!”
宇文邕思忖片刻,开始翻看折子,这次战败确实给周国的壮大造成不小的压力,消耗了大量物资,而且死伤将士如此之多,周国不但面临兵力不足,而且又有很多土地将变为荒地,粮食减产,万一国库出现亏空,地方势力失去控制——不行,要变革,一定要变革,可是要如何变?宇文邕眉头一蹙,不断翻看人口登记册和国库账册,直到东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色,
“朕不信什么地狱之说,就算有,下地狱又如何!”
他用力攥了攥拳,打定了主意似的,起身离开书房。
早朝上,群臣刚刚站毕,宇文邕即宣布旨意,声音雄性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