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兰陵王攻下了柏古,定阳便快马加鞭班师回朝。一路上,他都在揪心细作的事,担忧着皇上的安危,全然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所以一进邺城就撇下后面的随从直奔皇宫。他顺着永安门进入内宫,长廊中,一股股浓郁的粉香味自暖阁飘来,嫔妃们的轻浮笑声,歌妓们的淫词艷曲不绝于耳。兰陵王心中不悦,但顾不得这些,通传后便快步走进皇帝的寝殿,推开门,看到寝殿内的景象,瓷白的面孔立刻涨红了。
“小怜乖,别停啊,再跳一个。”
“不跳不跳,人家累了。”
皇帝高纬正酒气熏熏的仰倒在臺阶上,痴痴地拉着一个仕女藕节般白皙的胳膊,殿内的宫女一个个浓妆艷抹,衣衫不整,那位跳舞的仕女更是衣不蔽体,妖冶无方,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她扭头看到兰陵王进来,便坐上皇帝膝头,勾魂摄魄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兰陵王,
兰陵王眼帘低垂,不去看她,脚下却坚定的迈进正厅,听见喧闹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才抬起头看向皇上。
“陛下,他是谁呀?”
“这位呀,是威震天下,声名远播,百战百胜的兰陵王,朕的王兄!来,小怜,快去见过兰陵王!”
那个叫小怜的仕女闻言立刻从皇帝膝上跳下来,灵活的眼睛笑意盈盈,向着兰陵王娉婷走来,娇滴滴的拜道:
“小怜见过兰陵王殿下。”
兰陵王眉毛微蹙,略略点头,
“陛下,我有要事禀报,能否请其他人回避。”
小怜不高兴的一撇嘴,钻回皇帝怀裏,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
“陛下,他一来就想敢人家走,人家不走嘛!”
“好好好,小怜不走,其他人退出去。你且说吧,小怜原是太后侍女,一介女流,并非外人。”
“陛下,我这次攻打柏古城时,见到了周帝宇文邕,周军在柏古早有准备且重兵埋伏,这定是有人洩露了军情,我怀疑陛下身边有细作,请陛下彻查!”
“早有准备?重兵埋伏?不也被你兰陵王给攻下来了吗。”
“出征柏古定阳,知道的人并不多,且都是陛下身边近臣,这也关乎陛下安危——”
“有细作,这细作一定是小怜!”
高纬在小怜脸上捏了一把,笑嘻嘻的把她搂进怀裏,两人笑作一团,丝毫没有听进去兰陵王的话
“陛下!”
兰陵王见堂堂皇帝这般样子,自己毕竟是他王兄,不禁蹙眉低声呵斥。
“咳咳,这事我会留心,奥对了,兰陵王战功卓着,屡屡深入敌阵,也要顾及个人安危才是。”
“谢陛下关心,家事亲切,不觉遂然。不打扰陛下了,臣告退!”
小怜看着兰陵王翩然离去的背影,闷闷不乐的嘀咕着,
“什么家事亲切嘛,明明是国事,却说是家事,这分明是陛下的家事。”
高纬闻言默然点头,想到兰陵王手握兵权,战功显赫,誉满天下,连自己都不由的有几分敬畏,豁然露出一个憎恶的眼神。
宇文邕回到宫中,挥退左右,即召见韦孝宽。
“亚父,安插在齐国的线人可还可靠?”
“陛下放心,细作也有牵制,齐国从边关将领,到天子身旁人,都有我们的人。”
韦孝宽捋着胡须轻道,
“朝中大臣得知陛下将柏古,定阳拱手让人,甚为不解啊,”
宇文邕笑道,
“那亚父以为如何?”
“老臣以为,兰陵王大祸将至也。”
“哈哈哈,知我者,亚父也。兰陵王高长恭是个忠贞之人,宁折不弯,倔强的很,硬与他相争,他必不惜性命,拼死抵抗,对他,不能用强!”
“陛下所言极是,高纬此人昏庸无能,心狠手辣,妒贤嫉能,猜忌心极强。面对这样的皇帝,齐国大臣和诸将领都不敢作为,惶惶度日,偏偏这个兰陵王一心为公,完全不会明哲保身,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陛下只需稍作离间,不费一兵一卒,高纬就会帮您将他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