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周国,兰陵王就一直住在宇文邕的寝宫裏,他的寝宫色调深沈,摆设简单,低调大气,黑檀木的床边立着个大屏风,上面画的不是梅兰竹菊,不是富贵牡丹,更不是龙凤呈祥,而是描绘的三年前的邙山大战,兰陵王戴着假面,帅五百精兵冲破敌阵,画面上的兰陵王在人群中被突出出来,浓墨重彩,惟妙惟肖。兰陵王刚来初见时也吃了一惊。就在这屏风之后,遮挡着一个怪异的隔间,规制和宇文邕的房间是一样的,甚至更豪华一些,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裏面有张大床,和宇文邕的床仅一墻之隔,这边哪怕翻个身那边也听得到,兰陵王就一直睡在这个怪异的隔间裏。屏风后一般是更衣的地方,哪怕是下人进来,也不容易註意到这裏,兰陵王每每走进去都觉得很无奈,真不知道宇文邕存的什么心思,更不敢想象这是宇文邕一早就为自己备下的。
宇文邕总是起得很早,每次离开他都尽量轻手轻脚,不弄出声音。两屋距离这么近,兰陵王却时常没有知觉,一觉醒来后,宇文邕不是去前朝议事,就是去书房批阅奏折了。他醒得早了,觉得百无聊赖,就靠着窗子,看着外面发起呆来。清晨的阳光穿过淡淡的薄雾,草间的朝露像一地碎金,欢快,灿烂,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看得久了,心情就变得清清冷冷的。
寝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陵王已经能分辨出那是宇文邕的脚步,扭过头看向门口,不一会就见宇文邕抱着一摞奏折转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头发没有束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拢,看上去很有潇洒气度,一进门就有点凶恶的把奏折扔到桌上,搬了椅子坐下,又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兰陵王楞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了看堆的像小山一样的奏折,又看了看宇文邕。宇文邕皱眉道,
“真折磨人!”
兰陵王轻轻点了点头,
“是挺多的。”
宇文邕表情有些郁闷,
“等我看完这些岂不是一上午见不到你。”
兰陵王刚有些同情宇文邕,一听这话,接着瞪了他一眼,
“不喜欢就别抢着当皇帝啊。”
宇文邕一抱胳膊,笑道,
“不抢着当皇帝怎么把你弄到手!不过现在这皇帝咱俩谁当都一样了。”
兰陵王见宇文邕又开始胡说八道,想起身回窗边坐着去,宇文邕一把拉住他,
“长恭,和我一起看。”
兰陵王想说不感兴趣,但回头看见宇文邕神情恳切,眼中没有一点促狭之意,坐回去,随手抓起一册奏折,然后斜了宇文邕一眼,像是在说我真的看了,宇文邕笑着点点头,兰陵王低下头,展开奏折,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宇文邕奇怪道,
“怎么了?我看看。”
宇文邕把奏折接过去,觉得兰陵王眼神很奇怪,赶紧扫了那奏折几眼就放到了一边,
“原来是魏大人的折子呀,有什么问题吗?”
兰陵王睁大了眼睛,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宇文邕点了点头,
“恩,这个问题我早些年也发现了,西北地区与突厥接壤,常年动荡不安,如今刚太平了几年,穷困不堪又有盗寇肆虐,这些盗寇每路过一处就勒索地方官府,地方官府拿不出钱财就知会当地富贾,逼迫他们出钱犒劳这些盗寇。”
兰陵王一想到边境百姓饥寒交迫,困苦不堪,就有些愤慨,
“食君俸禄就当忠君之事,地方官府不体黎民流离之苦,竟软弱至勾结贿赂盗匪,如此背弃伦德,真是令人发指。”
兰陵王话音刚落,对上宇文邕的眼睛,见宇文邕微笑看着他,略微一楞,立刻面上飞红,自己是齐国人,刚才那反应却活像在为他周国操心,看把那人给得意的,
“长恭,我说过,周国的百姓与齐国的百姓一样,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