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没错,不过,你这皇帝做的也不怎么样嘛。”
“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这件事放任不管吗?因为惩治地方官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如果地方官府兵力财力足以迎战和防守而遭遇贼兵不抵抗,必须对他们以军法处置,可目前,西北部的地方官府势单力薄,无法抵抗,百姓常年遭受战乱,好不容易享受太平,肯定情愿捐出钱财避免杀戮抢劫,地方官府这么做违反了军法,但不战又恰恰顺应民意,”
“恩,万事民为先,军法理当严明,有时仍需酌情,这件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对的,但这是权宜之计,总不能一直纵容贼兵。”
宇文邕点点头,觉得和长恭有商有量,好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笑道,
“长恭,我们真是同心同德呀,我也这么想的。”
同心同德?!兰陵王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给了宇文邕一个白眼,宇文邕接着说,
“西北地区长年战乱,苦了百姓,很多商贾却趁乱捞了不义之财,这些贼兵原也是些难民,如今他们敲诈官府,官府再敲诈富贾,富贾就暂且养活着这些贼兵,也算还富于民,等我灭了齐国讨伐突厥之时,先把这些贼兵招安了,愿意打仗并且立了战功的,收入正规军,从此这贼兵身份就洗白了,否则就是死囚,以判贼罪名处斩,所谓哀兵必胜,不信贼兵们上了战场比不得正规军。”
兰陵王怔楞了一下,觉得宇文邕的主意不错,但听他说灭掉齐国,又有些不悦。宇文邕低头在折子上作批註,一手提着袖子,一手执着毛笔龙飞凤舞,样子挺潇洒,兰陵王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心想,这个魏大人不知道宇文邕的心思,还在奏折中抱怨宇文邕对地方官府太过放任,宇文邕看了竟然一点不生气。
“这个魏大人资质不算高,还是个急躁的,但贵在急公好义,还能直言纳谏,唉,也挺难得。长恭,还是先看看韦将军的奏折吧。”
“韦孝宽将军?我过去常听斛律将军提起他。”
宇文邕见兰陵王神情一滞,暗道不好,斛律光的死可是兰陵王心头的一个大阴影,稍稍触及,就能让刚建立的良好气氛荡然无存,有这个历史摆在那,让兰陵王对自己生出好感真是难上加难。宇文邕一向杀伐果断,对陷害斛律光这件事还真挺后悔,好歹也是一代名将,忠君爱国,威震八风的英雄人物,死得如此之惨,结局如此之凄凉,难怪把长恭给伤透了,宇文邕盯着兰陵王,神情有些紧张。
“斛律将军说过,他这一辈子其实都是在和韦将军较劲儿,韦将军这个人做事只求结果,不介意手段,他说自己如果最后没有战死沙场,也许就是死在那韦孝宽手上了。”
兰陵王幽幽说着,抬头一看宇文邕,楞了一下,皱眉问道,
“你怎么了?很热吗?”
宇文邕尴尬,擦了擦汗,表情有点僵硬,
“其实韦将军对斛律将军也很有惺惜之意,如果两人不是对立关系,他一定很乐意结交斛律光这个朋友,只可惜,两人註定是敌人,是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恩,对社稷的爱是大爱,大爱即是大无情。”
宇文邕听兰陵王这么说,心中一动,试探的问,
“长恭,你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做很卑鄙吗?”
兰陵王摇了摇头,眼睛有点酸,
“斛律将军正直无私,光明磊落,他早就将个人生死与荣辱置之度外了。对他来说,死根本不可怕,但可怜他根本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上。斛律将军心胸旷达,我从来没见他伤心过,但他临走的时候分明是伤心极了,我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长恭,别想了!”
宇文邕听兰陵王声音颤抖,越说越难过,赶紧打断他,将他一把抱进怀裏,既心疼又觉得如释重负。兰陵王很快平覆了下来,轻轻推开宇文邕,见宇文邕神情舒展开来,好像轻松了不少,心想,他刚才是在紧张我怨恨他吗?轻轻这么一想,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不自觉的避开宇文邕的眼睛,低头拿起韦孝宽的折子,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
“太后,陛下有令,除他之外,所有人不得——”
“住口,我来探望皇儿,你敢阻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