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许的愿望全部都是,活下去。”
宇文邕淡淡说道,低沈的声音中却包含着难以言喻的隐忍和沈痛。
“活下去?”
兰陵王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盯着宇文邕,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在衣袖下一颤。
宇文邕望着水面,默默点头,沈声说道,
“宇文护犯上作乱,弒君夺权,毒杀我父兄,此等屈辱和仇恨,我怎能咽下,但是在我有能力杀他之前,我必须祈求活下去,哪怕是做他的傀儡。”
兰陵王看着他沈默良久,轻声道,
“所以你一直装作玩世不恭,耽溺美色,不问政事的样子,就是为了骗过他?”
宇文邕点头,
“真正执掌朝政之前,对他有一点违逆,就有可能丧命,就像我的父兄一样,所以我没有别的活路,只能伪装,忍耐,直到三年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兰陵王低头沈思片刻,忽然瞪大眼睛望着宇文邕,惊呼道,
“宇文护是死在三年前的洛阳大战中!你举十万重兵攻打洛阳,其实是背水一战,逼宇文护做出选择,看他是坐镇朝中,将兵权交给你,还是领兵出征,让你留守朝中,结果宇文护,唔!”
宇文邕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一亮,揽过兰陵王,迅速在他嘴唇印下一吻,笑道,
“长恭,你很聪明。你说的一点没错,宇文护因此起了杀心,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兰陵王愤愤的扭过头,
“洛阳一战,原来你想一箭双雕,周国虽战败了,你又何尝不是赢家。”
宇文邕爽声大笑,
“但我记住了你,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了,五百精兵破十万大军,长恭,普天之下还能有谁让我宇文邕如此折服。”
兰陵王轻哼一声,冷冷道,
“现在你终于可以大仇得报了,巴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吧。”
宇文邕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兰陵王,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
“我说过,对你从来没有加害之心。因为,你就好像那时的我,表面风光无限,内心惶惶不安,我一看到你的眼睛就会莫名的心痛,不想让你被人迫害,最后伤痕累累的走上绝路,我费尽心思把你抢过来,长恭,其实被俘获的又何止你一人。”
兰陵王心中那不为人知的地方猝然震动,惊愕的抬头看向宇文邕,只见夜色中,他那锐利冰冷的浅棕色眼睛竟变得像荡漾的湖水一样,透着温暖深沈的绵绵爱意,就算这方面再保守迟钝,他也感觉到了宇文邕那真诚,鲜明的情感。而宇文邕或是体谅或是劝解或是表白的话总是能准确拍在他最软弱的地方,让他心跳瞬间漏掉两拍,兰陵王欲言又止,低下头去,耳边传来宇文邕低沈悦耳的声音,温柔的难以想象,
“长恭,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
兰陵王盯着波光粼粼,涟漪层层的水面,幽幽道,
“我也只许过一个愿望。”
说完缓缓抬头,看着宇文邕,嘴角有些笑意,意思是让他猜。宇文邕会意,爽声大笑,一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天,做思考状,半响转过头笑问,
“高家王朝千秋万代?齐国国泰民安?高纬长命百岁?哈哈哈,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嗯,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除了这些,我帮你实现。”
兰陵王无奈的横了宇文邕一眼,嘆道,
“我只是想知道母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