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那么大,第一个听到一个陌生人说我的虎牙很可爱。我愿意相信他说的不是奉承话,因为他没必要奉承我。
“听到没有,人家说虎牙很可爱,哪像你,老说我凶相。咬你!”我张嘴吓吓陈越,陈越缩回手。
“不过后面的智齿可以考虑拨掉。”
我两手捂着脸颊:“李医生,你眼睛真尖。”我想说这么老远的,你连最后的智齿也看到了?我嘴裏右边最后的一颗智齿长得不太平,竟然是横着长的。果然他有职业病。
“现在没什么,如果长下去压着牙神经时会很痛。不过,现在不拨也没关系,等到痛时再拨也行。”
我发现他说话时慢条斯理的,吐字很清晰,让人听着不反感他说出来的话。要是以前谁叫我去拔牙,我听也不要听。可是他讲得还真那么有点在理了。“噢,这样——”
“去做个牙齿检查,你有定期看牙医吗?”
“没有。”不要说我没有,恐怕很多人都没有定期看牙齿的习惯。只有牙齿出了毛病时才会迫不得已去医院裏看看。我属于“很多人”的范围之内。
“我看你牙龈不是很好,是不是刷牙时会出血?”
我佩服啊,职业病就是职业病,医生就是医生一看就能看出来。我这个人,牙龈不好,经常上虚火,浮肿。这个工作生活熬夜都有关系。“有没有办法冶啊?”我问他。我这哪是相亲呢,我这不是在看病吧,除了地点不在医院。
“那天有空到医院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我想,那是,总不能免费给我看。不过既然他挑起的话题,我也只好跟上。
“李医生有定期投资的习惯吗?”陈越不让我讲这些,可既然是讲到了职业,那就不客气了,“我们行裏最近有推出一款新的理财,预期效益不4.4,五万起买。我们自己都有买的,不知道李医生有没有兴趣买。”
我脸上堆着职业笑容,这朋友做得成做不成也不知道,还是先把自己的利益给解决了再说吧,能拉来一个是一个。
要怪得怪到我工作的那家银行,推出什么理财,每个员工都要自己买不说,还得拉人来买。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只好找亲戚朋友下手。可是能下手的都下过手了,只好不管结果,凡是见面的人都说一说,哪怕一百个人有一个人买也是件好事。
不用说,那些和我见过面的人大多都成了我的客户,虽然户头裏没几个钱。我时候我觉得陈越是我的帮凶,和我合伙拉客户。
“我在付按揭。”李津说。
我不死心:“那么你家裏人呢——”
陈越踢了我一脚:“我们正组织人周六去外面爬山,去不去。”他让我不要说这些,我瞪了他一眼,凭什么人家说工作的事没关系,我就不能说,不知道我完不成任务会愁白头吗!
没想到李津问我:“你去吗?”
我故意问陈越:“我们要去爬山吗?”我和陈越之间有时会缺少默契,应该说我有时会少根筋。但今天我却实是故意的,谁叫他不让我说。
陈越瞪大了眼睛:“上个礼拜不是说好了吗!”
懂吗?他冲着我使眼色:这不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吗?没看他对你的印象不错吗?懂了吗!
我虽然一脸傻相,但脑子转得还算快,就算我不懂,也会应着他的话。我要放长钱,钓大鱼。“噢——”我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我真的给忘了。”
“李津你也一起去吧。”陈越拍拍李津的肩。
“礼拜几?”
“六。”陈越马上说。
“礼拜六我有事要出门。”
“噢——我记错了,是礼拜天,礼拜天,对礼拜天。”陈越连忙改口。“有空吗?”
我看了眼李津,不想他正好也在看我,视线撞在了一起。
后来李津对我说,这次见面是陈越的强烈要求。陈越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说无论如何,哪怕见一次面也行。不喜欢就直说。我说,陈越,我要谢你八辈祖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津说,他那时对我的感觉,只是一般般,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我对他说:李津,你也是个实诚人。
李津又对我说:我只是想当面说不喜欢的话,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我:……
今天的见面总体来说还是愉快的,陈越这个红娘作得很好,还帮我们定了下次约会的时间,说是周日一起去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