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万人迷虫母
进了基地之后,
吕平安径直去了黑市，车上的货物急于转手。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黑市还是人声鼎沸。
黑夜助长了人心的黑暗,
也是利益最好变现的时候。
吕平安找的是个熟人，合作惯了，那人一见他进来,
立马撇了询价的客人，笑得像朵花似的,
迎向了吕平安。
“呦,
美丽的食人花,
这次收获颇丰啊。”
那客人也不恼，还想看看热闹,
就被老六赶走了。
吕平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就好像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自己的一样。
老六看起来年龄不大,
却一股子油嘴滑舌的意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在黑市混了多年,
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做派。
他平时手裏有几个固定的货源，价格还算公道,
不会坐地起价,
许多人都喜欢到他这裏来买货。
吕平安就是其中一个货源。
吕平安放下手裏的麻袋，缓声道：“外面的车上还有,
快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老六目瞪口呆，“你这是去进货了？”
哪有人一次回来能够带这么多东西回来的。
他扒拉扒拉麻袋，有些疑惑的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的车,
后备箱装的满满的,
这才拍了拍光滑的脑袋，“谑，你这次逮了条大鱼啊。”
去外面探索的人，都是将脑袋别再裤腰带上过活。
通常都是组成小队，有队友在身边，好歹有休息的时间。
不是艺高人胆大的，没有独行侠。
但是，吕平安不一样。
他是独行侠，却并不是武力值极高的那一挂，却总是有人想带着他。
没办法，他运气太好了，每次都能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来。
虫族的种类很多，但不是所有的虫族都能进行交易。
虫族的部位不同，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同，不是所有的虫族都是有用的。
坚硬的甲壳是很畅销的，还有能药用的血液和口水，这些都是有用的。
鲜美的能吃的部位，也有老饕会买。
还有人说，高等虫族的口水和血液一样，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老六是不信的，基地的博物馆裏还有高等虫族的标本，要是高等虫族真的那么厉害，怎么不能覆活自己呢？
这些条条道道的，估计都是商人编纂出来，用来榨空买家的钱包的。
毕竟，与高等虫族有关的东西，都被基地高层牢牢地把控在手中，几乎没有能流落在外的。
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哪能接触的到。
能搞到一点愈合液已经不错了，毕竟，愈合液的原材料是活体虫族的血液，从活着的虫族身上取下来的才有用。
愈合液在基地是硬销货，几乎算得上是有价无市。
毕竟，杀死低等虫族已经很难了，再想从活着的虫族身上提取血液，那就是难上加难。
有的人辛辛苦苦，生死一线的回来，也不一定能够带回来多少东西。
仅靠着接任务赚回来的齐纳，也仅仅够温饱而已。
要是想过得好点，还是要靠带回来的战利品。
吕平安的运气，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很珍贵了。
很多人希望和他一起出去，他们觉得身边有个幸运儿，活着回来的机会很大。
更何况，跟着吕平安出去，不会跑空。
于是冒着危险，白跑一样，辛辛苦苦，毛都捞不着。不如，跟着吕平安干，死了一了百了，活下来，还能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在基地潇洒一年。
不少人，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接近他的，但也不乏有人，想要搞清楚他身上的秘密。
觉得，活在这个时代的，能有纯靠运气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出去再回来，活着的人总有他一个。
老六清点了东西，啧啧道：“总价值一百二十万，你可爽呆了。平分下去，一个人也得有几十万吧？要不还是说你这行暴利呢。”
吕平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干这行，我带你，赚得多。”
老六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那算了，我胆子小，还是继续干这个吧，糊口就行。”
“糊口？”吕平安冷笑一声，“一百二十万，你是拿我当肥羊宰了吗？听好了，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哪有这么大的虚头，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收集来的吗，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老六楞了一下，他本以为这次的队友放心他，让他来交易，结果，活着回来的就他一个？
邪门。
吕平安的声音阴恻恻的，“不是不让你赚，赚太多，你得看看自己有没有命花？”
在黑市裏，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可怜哀求，老六都习惯了。
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看着吕平安就像是看个怪物一样。
他甚至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眼裏的杀意，真实的杀意。
“我们两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我吗？”老六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少了你的积分，就是开个玩笑嘛。”
“不好笑。”
“哈哈哈不好笑就不说了，来，积分拿好。看看店裏有什么需要的，今天免费送你。”
吕平安什么都没有拿，将身份卡塞进怀裏，就走了出去。
等到他走后，老六才重重地瘫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被冷汗打湿了。
好可怕。
在外面探索，会将人变成这个样子吗？
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老六还记得一开始认识吕平安的时候，他还是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他爸妈在外面探索的时候失联了，他成了孤儿，每天都是臟兮兮的，活着都困难。看人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身上带着难以掩盖的自卑和困苦。
那种苦难，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裏，难以祛除。
在这个人人难以自保的时候，也很少会有好心人，愿意将自己活命的食物送给他人。
老六那个时候也瘦弱，但他有个妈，靠着他妈在基地裏做一些零活，母子两人，勉强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老六，还没有现在的圆滑，身上还有骨子少年的真挚和纯良，会偷偷给吕平安一些食物，但也没有很多，毕竟他自己也很少有机会能吃饱，给吕平安的食物都是自己从嘴裏省下来的。
即便是这样，吕平安也很感激，发誓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后来，两个人长大了一些之后，结伴接了任务，去基地和中转站之间，做清理的任务。
一般都是清理一些碎石和杂草，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能够获得的积分也很少。
但，就是那次，本来很安全的地方，却出现了一只虫子。
老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虫族，跟书本裏的不一样，跟博物馆存着的标本也不一样。
那是一只十分古怪的虫子，像是墨水成精了似的，身体是黑漆漆的，踹起来却是软软的。
但被老六踹过之后，它竟然睁开了眼睛。
吓得老六脑子一片空白。
那只虫子，浑身上下全是眼睛，睁开的时候，可怖至极，仿佛在直视内心深处的恐惧。
也是那次，老六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基地了。
但，吕平安和他相反，在那之后，他却开始频繁的接任务，一次次外出。
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也不多了，只有吕平安回来的时候，会到他这裏出货。
因着吕平安的照顾，老六在黑市裏稳定了下来，甚至过得还很滋润。
他也劝吕平安，就在基地讨生活，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情了。
但，吕平安不听。
老六把那次的经历当成噩梦，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么多年，埋在心裏就好像已经忘了一样。
但，刚才吕平安的神情，却将他心裏的恐惧勾了出来。
他。
他的眼神，跟那只虫子的一样。
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
老六费劲的想要将脑海更深处的记忆挖掘出来，想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却没有了任何关于那只虫子的记忆。
太远了，那是十来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他们当时看到那只虫子之后，做了什么呢？
杀了？还是跑了？
他，想不起来。
出了老六的铺子，吕平安一路走一路买，买了不少东西。
粮油米面，还有土豆红薯，这些都是主食，不可或缺的。基地裏的农产品几乎都是一些高产的食物，能管饱，但管不了味道。
他还买了一些产量不高的蔬菜，换换口味。
这些东西的分量不小，吕平安将它们放在后备箱之后，又买了一大包糖果。
糖果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往嘴裏塞了一颗之后，开着车离开了黑市。
车子驶向了教堂，停在了后门处。
吕平安从车上下来，动了动嘴角，敲了敲门旁的小鼓。
小鼓的声音沈闷，没有门铃的响声尖锐，却可以让裏面的人听见。
不一会，门就打开了，钻出来的却是一群小孩。
十二三个的样子，最高的也只到了吕平安的肩膀处。
高高矮矮的小孩，穿得不说是光鲜亮丽，却能称得上干凈，跟基地其他的小孩也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们都是孤儿。
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由心的笑容，将吕平安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的声音虽然稚嫩，穿透力却很强，这个时候，吕平安就像是身处鸭子群，满脑子都是小孩的声音。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最高的那个孩子，大声道：“声音小一点，一个个说，平安哥哥要被吵死了。”
孩子们倒是听话，一人一句，说了起来，内容不多，大都是无意义的话。
“哥哥，我们好想你！”
“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平安哥哥！”
“哥哥！”
“哥哥，我们今天也有好好祈祷了哦！”
“哥哥，神一定听见了！”
……
吕平安像摸萝卜似的，一个个摸过他们的头顶，轻声道：“乖，都是乖孩子。”
站在孩子们身后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吕平安回来也很开心。
现在在基地，活到老的人，跟现在出生的孩子一样稀少。
他能活到现在，吕平安功不可没，所以他跟吕平安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带上了恭敬的语调。
“累了吧，快进去歇歇。”
“还好，”吕平安的脸上出现一种可以说是温情的神色，没有之前跟工作人员笑着的谄媚，也没有跟简毅在一起的冷漠，也没有跟老六的游刃有余，就像是卸下了伪装，整个人都放松起来。
“怎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没睡？会不会耽误明天的早读？”
孩子们害怕被训，眨巴眨眼睛没有说话。
老人接过话茬，脸上的皱纹都十分和蔼可亲的笑着，“他们担心你，你这次出去有半个月还没回来，把他们担心坏了。”
“他们不会懈怠早课的，每天都按时起床，今天也是看到你回来太高兴了。”
吕平安笑笑，“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你们这半个月都有乖乖的吗？”
“有哦，我们每天做早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高了！”
“哥哥，我们棒不棒？”
“棒的，真乖，”吕平安露出满意的神色，缓声道：“去搬东西吧，给你们买了点吃的。”
老人缓声道：“基地有发东西，孩子们饿不着，你不用这样，还是要顾着自己，把积分攒下来，成个家，你看你都多大了，还没定下来。”
吕平安嘴裏含着糖，含糊不清，“赵伯，我还没到三十呢。”
“二十七八了，不小了。”
吕平安递过去一颗糖，赵伯眼睛笑得弯弯的。
糖在这裏可是稀缺的物资，毕竟现在可以种的地只有那么多，种了可以制糖的甘蔗甜菜等，就不能种产量高的主食。
赵伯珍惜的接过，舔了舔，“还是薄荷味的呢。”
“吃吧，别舔，多的是。”
赵伯听话的将糖含在嘴裏，苍老的脸上呈现满足的笑容。
“哥哥……”
吕平安笑道：“每个人都有，跟以前一样，每天一颗，不会有蛀牙。“
“好耶！”
最小的孩子抱着糖果，其他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在搬着食物。
虽然，基地有发补助，但并不能让每个人都吃饱。只有平安哥哥回来，他们才能顿顿吃上饱饭。
现在已经很晚了，孩子们兴奋那股劲过了之后，很快就困了，一个个眼皮子都往下耷拉。
吕平安赶紧将他们赶进房间裏睡觉。
“平安哥哥，晚安~”
“你们也晚安。”
赵伯关上房门，给吕平安倒了杯水。
所有的孩子都住在一个房间裏，不大的地方，搭了几张三层板床，才能睡得下这十几个孩子。
跟房间相邻的另一个房间，就是教堂了。
教堂是这个房子裏最大的房间，足足有三十八平。裏面有许多紧密相连的座位，还有一个蒙着黑布的神像。
平时偶尔会有人到这裏来祷告，但也几乎没有交谈。吕平安也没有热衷于招人，甚至没有让他去发展教众。
他在这裏，平时也就打扫打扫为生，照顾孩子的起居，监督他们做早课、组织祷告等等。
“今天在这边睡吗？”
吕平安轻声道：“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赵伯点点头，目送着吕平安进入教堂，自己则顺便给院子裏的蔬菜浇了点水、
老人家觉少，他现在还睡不着。
透着窗户的红窗帘，赵伯能看到吕平安的身影在教堂裏缓缓跪下。
太虔诚了。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每个人都活在绝望之中，有不少人寄希望于神。
像吕平安这样虔诚的人有很多，甚至，他们信仰的神都各有不同。
赵伯年龄大了，甚至有种生死看淡的意味。年轻时候，他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到了老的时候，竟然也开始信奉起神来了。
“吾神在上……”
他嘴裏嘀咕着，回了房间。
他现在的房间是储物间改的，有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在基地裏已经算是不错的水平裏。
他之前跟吕平安说，自己可以睡地下室，这个房间可以给孩子改成淋浴间。
但，吕平安言辞拒绝了，甚至将地下室上了锁，除了他没人能进去。
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觉得吕平安真是个好人，毕竟在认识吕平安之前，他只能在基地裏流浪，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因着这个原因，他平时对吕平安都十分恭敬。
即便吕平安让他把这裏当成自己的家，他却还是一如既往。
时间久了，吕平安也不想着说服他，随他去了。
在两人相处的这些年，吕平安负责赚积分，赵伯就负责在基地裏收养那些没人要的孩子。
赵伯坚持认为，他们现在是在做好事，死后能去往神所在的地方。
吕平安虔诚的跪在神像之前，嘴裏念念有词。
在漫长的祷词过后，他将衣服脱下来，摊在神像跟前，“在吾神的指引下，信徒果真将东西带进来了。”
在衣服内侧，沾着十几颗透明色的虫卵，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一般情况下，检查人员会将这些虫卵没收，并将人员扣押下来。
但，这次，检查人员竟然好像没看见一样，让吕平安将东西带了进来。
吕平安慈爱的看着这些虫卵，郑重道：“求吾神降下神谕，给您不争气的信徒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