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和嫔这阵子是风头正盛,
最是得宠,她性子本来就嚣张,这一得宠更是不加遮掩,除了纳喇氏跟密嫔不理会她,
原本住在延禧宫的小主大多是要巴结她,
越被捧着,
这人就越飘。
和嫔有一日在御花园见到正在遛猫的宣常在,她知道宣常在已经被皇上不喜,太后又病怏怏的,命不久矣,宣常在之前再得势都是之前的事,
她不得皇上喜欢,又没有子嗣,
容貌又毁了,
已经完全不可能得宠,
所以她见到宣常在的时候,眼神是很傲的,
居高临下地看着宣常在。
“宣常在,
这猫,你往后不能再带来御花园。”她命令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本宫不让你带,
你就不能带,
这猫是牲畜,万一本宫过来的时候,
它扑到本宫身上怎么办,
挠到本宫怎么办,过来御花园的人那么多,
你本就不应该在这裏遛猫。”
宣常在看着和嫔,她也听说和嫔这阵子得宠,这得宠的程度快要超过佟贵妃了,不过她在御花园遛猫遛了几十年了,还从来没有跟她说不准在御花园遛猫,连皇上都没说过,姑姑老了,基本上只待在宁寿宫,她身边只有这只猫陪着她,她已经把猫当成家人,这只猫跟她的卷卷一样爱来御花园,她常常带它过来,连佟贵妃遇到她,见到她的猫都没有说过不准她带猫过来御花园,佟贵妃还有个小阿哥呢,佟贵妃都不怕小阿哥被猫扑着,反倒是这个和嫔跟她说她怕被猫扑着,还真是可笑。
她反呛道:“和嫔若是怕被我的猫扑着,应该是和嫔不该来御花园。”
“你说什么?”
“我说和嫔不该来御花园,免得被我的猫挠到,我来御花园几十年了,当时和嫔在哪都不知道呢。”
和嫔这阵子被人捧着,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所以宣常在突然这么跟她说话时,她很是生气,怒瞪着宣常在,气道:“本宫当然晓得宣常在在宫裏几十年,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宣常在在宫裏这么多年,依旧只是一个常在,你方才是不是没向本宫行礼,你先把礼给本宫补上。”
宣常在给和嫔行了一个万福礼。
和嫔一直没叫她起身,她便自己起来了。
“本宫没叫你起来,你怎可起来?”
“我以为和嫔叫了,原来是我听错了。”说是听错了,不过宣常在也没有要行第二个礼的意思,她扫了一眼和嫔身边的几个奴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如今只想在宫裏过安生的日子,她把她的猫叫回来,准备带她回去,不跟和嫔共处在御花园。
“曲曲,曲曲出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有一只橘猫从花丛裏窜出来,正好窜过和嫔的脚边,把和嫔吓一跳,惊叫出声,和嫔改瞪着那只猫,“宣常在,刚才你的猫吓着本宫了。”
“那和嫔胆子真小,一只猫而已,这样就被吓着了,又不是老鼠,有什么好害怕的。”
宣常在把她的猫抱在怀裏,刚准备离开。
和嫔就让人拦住她们。
“你的猫吓着本宫了,你还没跟本宫道歉。”
宣常在有些不耐烦,敷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本宫还要它说对不起。”
“和嫔,它是一只猫,它又不会说话。”
“那本宫就是要它说对不起才行,它不说,你们就不准走,你把它留下,它吓着本宫,本宫要惩治它,免得它下次再吓着别人。”
宣常在觉得和嫔在无理取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多年前在别人眼裏大概也是这样无理取闹,令人生厌,怪不得这宫裏,除了姑姑,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她抱着猫转身欲走,可和嫔的奴才拦住她们。
“不准走,这猫给本宫留下,小顺子,把猫给本宫抢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抢我的猫。”
和嫔示意人上前抢猫,猫一抢过去后,和嫔示意小顺子摔猫一下,让猫长长记性,小顺子立即狠狠地拎着猫往地面上一摔,猫被摔得惊叫长喵一声,又一瘸一拐地躲到宣常在脚后。
宣常在看到猫被摔了,赶紧回过身把猫抱起来,查看她的猫有没有什么异样,她再回头看到和嫔得意洋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把猫交给柳杏后,冲上去就扇和嫔一巴掌。
“你敢打本宫?你竟然敢打本宫?”
“我打的就是你,和嫔了不起啊,我当年打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和嫔立即示意身后的奴才把宣常在主仆两压制住,她带了五个奴才出门,比宣常在人多,很快把她们压在地上,那只猫一直在喵喵直叫,突然跃起来,她觉得脸上一疼,她一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被猫爪抓出两道血痕,她捂着自己的脸,让小顺子把那只猫抓住,过了半响,小顺子提着猫的脖子拎到她面前。
和嫔怕自己的脸留下伤疤,女子的脸多珍贵啊,她的脸要是有伤疤了,皇上还会宠幸她嘛,所以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那只猫,让小顺子掐死那只猫。
“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它挠花本宫的脸,本就该死,你们给本宫压实了,不要让宣常在挣脱,小顺子,快动手!”
小顺子只是一个奴才,对主子的吩咐哪敢不从,他就开始上手掐那只猫的脖子,不过这猫会挣扎,前爪挠了他的手背好几下,挠得他生疼,他用的力气越来越大,那只猫渐渐的就不再扑腾,最后彻底僵住了不动了,耳边是宣常在一直喊他住手的声音,猫不动了,他就把猫扔在地上。
宣常在拼命挣脱开两个奴才的桎梏,上前捡起她的猫,她的猫连呼吸都没有了,她眼泪直流,盈着泪水的眼睛睨着和嫔,突然发疯冲上来对着和嫔拳打脚踢,手扯她的头发,胡乱殴打和嫔,其他人根本拉不开。
和嫔被打得哇哇尖叫,声音越来越凄厉,她的脸被宣常在挠了好多下,她一直想捂着她的脸别被挠花,可宣常在就是一直用指甲挠她的脸。
不知道是谁去把皇上叫来,干清宫离御花园离得近,是皇上过来,御前的人才把她们分开。
和嫔捂着自己的脸哭着跟皇上告状,说是宣常在的猫突然发狂,挠伤她的脸,她让奴才将那只发狂的猫踢远一点,别让它靠近,结果不小心把猫踢死,宣常在就突然发疯想要打她,将她的脸挠花,意在毁她的脸,心思恶毒。
宣常在只抱着自己的猫也不解释,一直在流泪,还是柳杏在一旁哭着解释,说和嫔说谎。
康熙本来就为朝堂的事烦心,他本来就不喜欢娅芬,谁是谁非,他也不在乎,只是将她们各自禁足七天,让她们反省,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和嫔还想说什么时又忍下,只是七天而已,她很快就可以出来,可是宣常在将她的脸挠成这样,也只是禁足七天,她的脸以后会不会留下伤疤都不一定,她见皇上神情不耐烦,只能暂且带着人回延禧宫,让人去叫太医,用了最好的祛疤膏涂抹上,这七天先养伤。
好在七天过后,那祛疤膏药效较佳,她的脸上没留下什么伤疤,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她被禁足,自然不能侍寝,皇上翻了密嫔跟襄贵人的牌子。
她让人准备一份鸽子汤,她送过去前殿给皇上。
当她拎着鸽子汤过去时,皇上还是接见她,和嫔还是在皇上面前认错,说她不该跟宣常在起冲突,求皇上恕罪。
皇上从御案后面亲自下来扶起她,说是他希望后宫安宁,而非吵吵闹闹,她笑着应下,说她以后不会再跟别人起冲突,能忍就忍,她说着说着就倚在皇上身上,手指勾着皇上的腰带。
“皇上,臣妾想你,臣妾真的知错了。”
和嫔娇滴滴地撒娇,凑上去亲吻皇上。
到最后,他们白天在干清宫做了一次。
和嫔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皇上还是喜欢她的,她不会失宠,至于那个宣常在,她弄死她的猫也算是对她的惩诫了。
……
温答应把这事说给她的时候,林翡儿听到猫死了就忍不住蹙眉,这和嫔让人把猫弄死,这性子也真是残忍,宣常在养的两只猫其实都很有灵性的,很听宣常在的话,看得出宣常在有在好好养她的猫,猫是最无辜的。
“我想我以后还是躲着和嫔一点。”
“知道怕了?”
温答应笑道:“我是知道怕了,她连宣常在都敢招惹,我一个小答应,她怕是更不看在眼裏,虽说我有姐姐倚仗,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嫔正得宠,我还是能避就避吧。”
“和嫔的确得宠,皇上很喜欢和嫔,新进宫的七位新人都还没侍寝。”
温答应不以为意道:“皇上再喜欢也越不过姐姐,姐姐才是皇上最喜欢的人,和嫔怕是得宠不了多久。”
林翡儿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拿着绣硼刺绣。
而温答应过去跟胤禑玩。
……
眨眼间到了十一月,京城变冷,承干宫宫内也早早燃起冬炭驱寒,林翡儿在殿内陪着胤禑玩,一岁半的孩子说话还没利索,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也还没学会走路,只是学会爬动了,怕他碰到炭盆,她让照顾胤禑的奴才要时时刻刻盯着他。
玉静从阿哥所那边过来,也陪着胤禑玩,玉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她跟九阿哥不和已经在明面上,用玉静自己的话来说,她已经懒得搭理九阿哥,她也不愿意管那宫院的事,谁爱管谁就管,她只负责吃喝拉撒,反正别少她的东西就行。
林翡儿也说不动她,就随着她,以她佟三小姐的出身,九阿哥再跟她不和,也不会苛待她,玉静还是能吃好喝好,她自己又想得开,说她自己可能这辈子没有夫妻缘,所以她也就不管她了。
正因为这样,玉静开始时不时往承干宫跑,陪着胤禑玩,她自己也轻松一些,不用盯着胤禑,多一个人陪着胤禑玩,她也不用那么累。
天冷了,趁着玉静帮她看孩子,林翡儿带着如春她们过去干清宫,拎着红漆食盒,她让人弄了一份长春鹿鞭汤,喝了能暖身。
快到干清宫时,她碰到和嫔,和嫔似乎刚从干清宫那边出来。
“娘娘这是给皇上送吃的吗?”
“是啊,天冷了,给皇上送份热汤。”
“还真是巧了,我也让人给皇上送份热汤,皇上刚喝了我送过去的花旗参炖鸡汤,怕是喝不下娘娘送的了,娘娘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送。”
“本宫来都来了,还是送过去吧。”
和嫔虽然得宠,但也不敢真的得罪贵妃,侧侧身让贵妃过去。
如和嫔所说,皇上喝了和嫔送过来的花旗参炖鸡汤,自然就没有胃口喝她送的汤,她的汤最后赏给干清宫的奴才喝了,林翡儿把汤送到,见皇上一面就离开了。
十一月十六日是宜妃生辰,她在翊坤宫办生辰宴,请后宫有位份的小主嫔妃过去,林翡儿带着承干宫的小主过去翊坤宫,先把生辰礼交给翊坤宫的奴才,随后按照座位坐下。
宜妃请了唱戏的人,还临时在翊坤宫的前院搭了戏臺,她们一行人就坐在前院一边看戏一边吃喝。
本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吃吃喝喝,沈浸在戏裏面,忽然之间和嫔惊叫一声,大家抬眼看过去,只见和嫔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而宣常在不知何时过去和嫔面前,她手裏握着一把匕首。
众人吃惊。
“快来人啊,拦住宣常在。”宜妃命令道。
奴才们蜂拥上前拦住宣常在,把宣常在手裏的匕首拿走,和嫔已经吓得整个人大哭不止,宣常在反倒一脸平静。
宜妃也无心去说在宫中行刺的宣常在,这毕竟是她的生辰宴,人在翊坤宫出事,这戏是看不下去了,她已经让人去通知皇上,也让人去请太医,后又连忙安抚大哭的和嫔。
许是和嫔平日裏仗着得宠在宫中行事嚣张,上前宽慰安抚和嫔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都是延禧宫的小主,其他人都是站在一旁围观,鲜少有人真的担忧和嫔,大多是看热闹。
皇上没有过来,只让宜妃跟荣妃处理此事,毕竟是宣常在众目睽睽刺伤和嫔的脸,可太后年迈,需要宣常在陪在身边,所以最后荣妃只是罚宣常在一年月银。
上一次和嫔脸上没有留疤,这一次是匕首划的,脸上怕是要留疤了,和嫔一直嚷嚷着要严惩宣常在,要将宣常在处死,不过宜妃荣妃两个人当做没听到,她们手头上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处死宣常在,只有皇上有,皇上连过来都不过来,想必宣常在不会被处死,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好一场生辰宴经这么一闹只能提前结束,和嫔也被送回延禧宫。
据说和嫔知道自己脸上要留疤时,又在延禧宫大闹几天,最后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和嫔受伤后,皇上终于开始翻新人的牌子,其中庶妃钮祜禄氏跟庶妃陈氏比较得宠。
到了十二月初,宫裏再次传来好消息,襄贵人再次怀孕。
年关将近,宫裏又开始有过年的气氛。
和嫔脸上还是留下一道疤痕,好在因为治疗得及时,又用了最好的药膏,只有细看才能看得出来,她痊愈之后,皇上又翻她的牌子了,这和嫔一时半会是不会失宠。
又是一年新年,除夕宫宴结束后,林翡儿将胤禑哄睡着后,她也上床歇息,睡着后突然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她唤了一声绿枝,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何事如此嘈杂。
“娘娘,皇上过来了。”
“大半夜过来?”
绿枝边说着边把蜡烛都点上,这房间内又变得明亮,还没等她问清楚是什么情况,皇上就进来了,他一走进,她就闻到一股酒味,皇上的双眼迷蒙,一看就是喝多了。
“快去准备醒酒汤吧,梁公公他们呢?”
“都在外面呢。”
“行,热水也备着吧,一些吃食也备上。”林翡儿冷静地交代,起身将喝多的皇上扶到床上坐着,屋内燃着炭,比较热,她将他外面套着的狐皮大氅脱掉。
“皇上这是喝多了吗?”
“朕没喝多,朕还是清醒的,好热,你帮朕把衣服全都脱了。”
“皇上要沐浴吗?还是臣妾简单给皇上擦擦身子就好了。”
“朕什么都不要,佟妃,你为何对朕那么冷淡?”
还说没醉,都叫她佟妃了,林翡儿将他的外衣全部脱掉,长靴也脱掉,让绿枝弄一盆热水跟痰盂过来。
“皇上,喝口水漱漱口吧,水别吞进去。”
皇上照做了,弄了几次后,她才让人把痰盂拿远,之后她拧干热毛巾给皇上擦擦脸,顺带擦擦身子。
“佟妃,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臣妾没有对皇上冷淡,臣妾待皇上一如从前。”
“才不是,佟妃以前看到朕都是很高兴的,眼裏只有朕,现在佟妃见到朕眼裏都没有笑意,她见到朕都不再欢喜了,到底为什么?”
“皇上,你醉了,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朕没醉,你先回答朕。”
“没有,臣妾见到皇上还是欢喜的,皇上多想了。”
“说谎,你压根不爱朕了,朕想要你爱朕。”
“臣妾爱皇上。”
“你说是真的?”
“是真的。”
似是为了确定,皇上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随后将她搂抱住,差点让她呼吸不过来,她听到他说让他睡一会儿,他累了,过后她再看他,果真是睡着了。
她把他挪到床上,醒酒汤估计也喝不了,暂且先这样了,她让绿枝出去告诉梁公公他们,让他们也去歇着,明日再起早叫醒皇上。
大年初一,皇上肯定有事要做,不过他喝这么醉,明日醒来时怕是很头疼,林翡儿本来也才睡一会儿就被惊醒,她也很快躺回到床上歇息。
天还没亮,她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唤了一声绿枝,绿枝过来说梁公公说皇上该醒了,还要开香捻笔,她只把身边的人强行弄醒。
皇上刚醒的时候,神情有点不悦,她跟皇上说今日是大年初一,他依旧沈着脸,不过人似乎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朕怎么会在这?”
“皇上昨晚过来了,皇上不记得了吗?”
“朕的确不记得了。”
“皇上别喝那么多酒,酒多伤身。”
皇上沈沈地嗯了一声,绿枝等人上前给皇上穿衣,过了一刻钟,皇上走了,林翡儿又躺回到床上补觉。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皇上之后没有过来承干宫,过完元宵都没有过来了,这个年在平淡中度过。
到了二月份,太后病得更加严重了,连皇上也过去宁寿宫探望太后,林翡儿也过去一趟,太后老人家的确病得意识不清,人都认不清谁是谁,宣常在一直陪在太后身边。
到了二月二十日,太后病逝,据说宣常在直接哭晕过去。
皇上缀朝,宫裏立即挂上白缟,宫裏的人人人穿上缟衣,太后的丧礼持续了一个月,后太后的梓宫被弄到殡宫,要等钦天监选定出殡下棺的日期。
宣常在在太后的丧礼结束后就病了,林翡儿听闻她病了之后,让人送一些珍贵的药草过去给她,让她节哀顺变。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林翡儿听说皇上将她大哥二哥关进宗人府,要择日斩首,她忍不住慌了,她让人打听,发现这事还跟太子有关,说是她大哥跟大哥跟太子走得近,她不明白她大哥二哥怎么就跟太子走得近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求情,只是皇上不愿见她,她只能跪在干清宫殿外,等着皇上心软召见她。
梁九功见贵妃娘娘跪了许久,过来劝道:“娘娘,皇上现在不愿意见娘娘,娘娘别把膝盖跪伤,还是先回去吧。”
“皇上不见本宫,本宫就不回去。”
“娘娘,容老奴说一说,皇上正在气头上,娘娘还是先回去等皇上气消,不然娘娘就是在火上浇油。”
“本宫怕是等不了,皇上不是说要择日斩首,他们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梁公公,你可否透露一二?”
“娘娘,奴才……奴才不敢。”
“真是与太子有关?”
梁九功点点头。
林翡儿脸色一白,皇上此时对太子怕是风声鹤唳,谁与太子走得近一些,都认为是太子的同党,皇上忌惮太子党,哪怕是索额图等人都除去了,他还是不放心,觉得他的皇位不稳,离皇上第一次废太子只剩下两年,这两年怕是皇上最猜忌太子一举一动的时候,她在后宫,不知道她大哥二哥怎么跟太子走得近,不过她知道这件事很棘手。
太子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他不会直接杀掉太子,他只会从旁人入手。
“娘娘,你还是别跪了。”
她不仅要跪,她还要跪到皇上见她为止,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两个兄长就这样没命,她看向梁九功,说道:“梁公公,你不用管本宫,本宫今日一定要见到皇上。”
“娘娘,你这是何必呢。”
“梁公公,那是本宫的家人,本宫不可能见死不救,哪怕本宫被皇上讨厌,本宫也一定要救。”
梁九功只好不再劝说。
林翡儿不知道跪了多久,跪到膝盖都没有知觉了,她依旧跪着,干清宫除了进进出出的奴才,没有其他人过来,眼看着天要黑了,她忍不住在外头大喊:“皇上,求求你见见臣妾,皇上,求皇上饶臣妾兄长一命,皇上,臣妾给你磕头了。”
林翡儿一个接着一个磕下去,脑门已经磕破。
梁九功实在不忍,闪身进殿,跟皇上说了外面的情况。
康熙神情凝重,最后还是让梁九功把人带进来。
林翡儿被搀着进殿,见到皇上又跪下来,眼泪直流,“皇上,还请皇上饶过臣妾的兄长,他们并非有意跟太子走近。”
“你知道什么?你的两个兄长撺掇太子谋朝篡位,这是他们跟太子的通信,你看看吧。”
有几封信件扔到她脚边,林翡儿拿起来阅读一遍,这信中的确有意撺掇太子篡位,说是不能再等,只能说她大哥二哥糊涂,她阿玛为何不拦着他们,竟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糊涂事,不过她也不知道这信是真是假,她觉得她大哥二哥不至于就这样让人抓住把柄。
“皇上,这信是不是臣妾的兄长所写都尚且未知,万一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的兄长呢,皇上,佟家一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不会做出这种谋逆的事,还请皇上明鉴。”
“陷害?你两个兄长私会太子,被朕的密探亲眼所见,此事没有假,加上一个撺掇太子谋逆的大罪,朕没有株连九族已是对他们宽容。”
“皇上,此事真的查明了吗?若是有人陷害,皇上岂不是错杀忠臣,皇上,臣妾不相信他们要谋逆,此前臣妾的兄长跟太子没有过多交集,怎会一下子跟太子走近,这信件的字迹当真是臣妾兄长的字迹吗?会不会有人仿写?皇上,你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啊。”
“朕没有冤枉他们,朕查得清清楚楚。”
林翡儿见皇上语气坚决笃定,她的心往下一沈,继续哭求道:“皇上,还请皇上饶他们一命,别杀他们,皇上将他们官职撤掉,别杀他们,留他们一命,别让臣妾的阿玛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先回去吧,此事与你无关。”
“皇上……”林翡儿上前抓住皇上的腿,“皇上,求求你,臣妾求求你,饶他们一命,臣妾不懂前朝的事,臣妾只求皇上饶他们一命,臣妾的侄子侄女还很小,皇上……”
康熙低头看哭得泪如雨下的贵妃,扶她起来,沈声道:“你先回去吧,朕没想好之前不会取他们性命,你回去先叫太医包扎你额头上的伤,贵妃,这跟你无关,朕不会因为他们而迁怒于你。”
“可是他们是臣妾的家人,臣妾的兄长啊。”
“朕知道,所以朕会好好想想的,你先回去,听朕的话,你继续求情,朕可能就不会饶他们了。”
林翡儿只能先回去,她想传信出去给她阿玛跟隆科多,又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候传信出去更会让皇上起疑,于是只能暂且忍耐。
她不信她大哥二哥是太子党,定是有人诬陷,有人想要陷害佟家,皇上之所以下杀令,也是太过忌惮太子,另一种深层的原因是皇上有心压制佟家,佟家也是皇上忌惮的一份子。
皇位对每个人而言都是致命的诱惑,他们不惜上演各种厮杀,谁厮杀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林翡儿这两日一直等着消息,只知道她两位兄长依旧被关在宗人府,听闻她阿玛等人也为他们求情了,只是皇上没有理会。
她焦急万分,又等了三日后还是没有动静,人依旧被关着,皇上也没有撤回杀令,太子那边也撇清跟她兄长的关系。
胤禛过来请安时,她才从胤禛这探了一点口风,皇上有意将她两位兄长流放,流放也好,也好过被斩杀,之后总有办法回京的。
到了四月初,皇上最后还是没下杀令,撤掉他们所有官职,流放西北,不得回京,林翡儿听说家裏已经正在为两位兄长收拾东西,他们的妻儿也跟着过去。
林翡儿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是到干清宫跪谢皇上。
她出不了宫,送不了他们,只是隆科多传信给她,说是他们已经出发了,让她不用担心,一路都有人护送。
这事算是落下帷幕,她知道近几年,她两位兄长怕是都回不了京城,只要性命还在,其它的都可以从头再来,本来她不想参与到这场夺嫡中,不想给佟家暗示,怕影响历史,可是出了这事后,她还是忍不住给她阿玛跟隆科多去信,让他不要给别的皇子站队,要么只站皇上,要么站四阿哥,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她的话听进去。
到了五月初,林翡儿难得带着胤禑过去御花园,又碰到和嫔,和嫔上前跟她说话。
“听说娘娘的兄长被流放了,可有此事?”
“和嫔消息真灵通。”
“当真被流放了,说是永世不得回京,娘娘一定很难过。”
“是有点难过,多谢和嫔关心。”
和嫔盯着佟贵妃,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平静,她的两位兄长被流放,等于佟贵妃娘家势力被削弱,皇上如今也不怎么翻贵妃的牌子,贵妃已经离失宠不远了,她一点忧色都没有,当真是不在乎吗?
“贵妃娘娘,皇上似乎很久没有翻娘娘的绿头牌了。”
林翡儿见和嫔眼裏似乎有几分幸灾乐祸,和嫔如今是宫裏最得宠的人,她的春风得意都写在脸上,她轻笑道:“是啊,皇上都翻了妹妹的绿头牌,怕是没空理会本宫,妹妹又年轻又好看,皇上更喜欢妹妹,本宫已经人老珠黄,不得皇上喜欢了。”
“娘娘别这么说,娘娘风华正茂,何来人老珠黄。”
“妹妹真是会说笑,本宫都快四十了,何来风华正茂,妹妹才是风华正茂。”
和嫔娇笑着摸了摸自己头上坠下来的步摇珠串,“娘娘别伤心,只是流放而已,等皇上消气了,娘娘的兄长还能回京的。”
“但愿吧。”
“那妹妹先走了,娘娘继续跟小阿哥玩吧,妹妹还要过去干清宫那边,皇上怕是在等着妹妹。”
“去吧,别耽搁了。”
和嫔踩着花盆底婀娜多姿地离开,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得意,林翡儿很快收回视线,倒是碧荷心直口快,“娘娘,和嫔在跟娘娘炫耀,还皇上在等着她,那得意的嘴脸让人看着真是不爽。”
“好啦,不要在外面乱议主子的事。”
碧荷吐了吐舌头,还是噤声了。
林翡儿捏了捏碧荷的脸,“你呀,在宫裏这么多年还是心直口快,要是被人听到,小心你被治罪。”
“娘娘会救奴婢,奴婢不怕。”
“总有我救不了的时候,所以还是得谨言慎行。”
碧荷挽着她的手臂,说不会有哪一天的。
林翡儿自己嘆口气,皇上对她显然也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她不比得宠的时候,和嫔又是小心眼的性子,还是少说最好。
“娘娘,你看小阿哥会走路了。”
碧荷忽然惊呼。
林翡儿看过去,胤禑的确晃晃悠悠地自己站起来了,开始走路了,他都到了两岁了,该是学会走路的年纪了,她欣慰地看着胤禑,她身边围着绿枝等人,个个都忍不住鼓掌。
胤禑有些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人,似乎没明白她们为何鼓掌。
林翡儿也走过去,对着胤禑说话:“胤禑,走到额娘身边好不好?”
“额娘……”
“对,过来额娘身边。”
胤禑一步步地走过来,走得很慢,有时候看着他都快要摔倒了,两条小短腿走起来感觉都在晃来晃去,不过他还是没摔,走过来扑到她怀裏,林翡儿紧紧抱着他,亲了亲他脸颊,连忙称讚他厉害。
“额娘……”
只有额娘两个字他说得清晰,她一遍一遍教他,怕是他耳朵都起茧了,可能学会说额娘两个字是想让她别再在他耳边重覆这两个字了。
“真乖,再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不。”
“为什么不?”
“不。”
林翡儿晓得他还想在外面玩,她又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刚回到承干宫,小才子就过来说宣常在过来了,林翡儿有些意外,宣常在很少过来承干宫,她只知道太后病逝后,她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常在的病好了吗?”
“已经好了,我的病好了才敢过来找娘娘,我知道小阿哥还小,我怕我病着会把病气传给小阿哥,多谢娘娘关心,我过来是谢谢娘娘送过来的补药,正是因为吃了娘娘送过来的补药,我的病才这么快好起来。”
“好了就行,本宫瞧着你瘦了不少。”
宣常在眼眶一热,姑姑不在后,她自己心灰意冷,恨不得追随姑姑而死,可是姑姑临死之前又反覆叮嘱她不要有这种念头,若是她跟着姑姑死了,姑姑说她泉下有知都不会原谅她,姑姑说她还年轻,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病了之后也不敢死,怕姑姑生气,这宫裏的人,她先前得罪遍了,除了她身边的奴才,也没人在意她的生死,她的猫也被和嫔弄死了,当时她真的是万念俱灰,恨不得追随姑姑而去,病情一直反反覆覆,没人过来看她,只有贵妃让人给她送药,她之前那么对贵妃,贵妃都能不计前嫌给她送药,可见贵妃真的是一个心善的人。
她在病中想着等她的病好之后,她肯定要过来给贵妃道谢,她更想到的是贵妃能一眼看出她瘦了,先前真是她错了。
“贵妃娘娘,你……你能原谅我之前对娘娘做的那些事吗?”
“本宫早就原谅你了,本宫不喜欢记事,快进来吧,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你要不留下来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