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打个电话啊？”凡星挠了挠脸颊，在安望向他投来一个眼神时，他又移开视线。
“安希，去洗澡换衣服。”他头也没抬。
“噢……”安希扯扯自己的裤子，裤脚湿掉的部分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他磨蹭回房间拿了干凈的，又进了浴室。
“怎么，做亏心事了？”安望又说，对象自然是客厅裏的另一个人。
他拉开行李箱拉链，第一时间是找到裏面的素描本。所幸那个已经画了不少的本子被层层衣服包裹其中，一点边角都没沾上水，还有他写了密密麻麻很多页的便携笔记本。至于其他东西，除了靠近拉链的地方有非常细微的湿濡感，都万事大吉。
“哈，哈哈……”凡星手裏还捏着那手机，干笑两声，又用余光观察安望，“我没干啥啊，就，点了个外卖，要到了。”
“哦，是什么？”被他观察的人随口问。
“披萨！”凡星一下蹲在安望身边，眉飞色舞，“安望，跟你讲，这家巨好吃，一会儿咱一起吃啊。”
安望没有搭话，小小一块披萨，原本一个人吃，现在他们四张嘴巴哪裏够。
待到安希出来，安望也抱着衣服等了有一会儿。他的肩膀处淋湿一大半，水气浸入皮肤之下，紧贴皮肤的衣衫让他打了个寒战。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灵灵和外卖员同时到场。安望把行李箱裏的衣服连带今天换下来的这身儿分成两个批次塞洗衣机。
三个脑袋聚在一起，其中两个头发还湿润着，唯一干的那个动手打开了外卖袋子，放出被桎梏已久的芝士香。
“凡小少爷，你可以重覆一遍我出门前和你说的话吗。”安望肩膀上还挂着条毛巾，发尖挂着几颗水珠要掉不掉，他手裏还拿着另一条干的。
凡小少爷僵硬将盒子的盖子全部掀开：“呃不许抽烟……少吃外卖，还有写欠条……”
安望嘆一口气走过去，将干毛巾放到安希头上，顺手揉了两把他哥脑袋毛：“不够吃，再点些其他的吧，点了我报销。”
三个人迭加在一起的“耶”声更大，几个人凑在一起，找了好几家不同的店，又是炒菜又是炸鸡的，还整了点小甜点。安望检查过后，又点了几个清粥小菜。
“咋样了安望，怎么去这么多天啊。”凡星将一块三角形披萨咬进嘴裏，芝士拉出长长的一条。
“遇到高中同学了，聚了一下。”
凡星狐疑地看了一眼：“上大学时候没见你和高中同学联系。”
“嗯。”
他寒暑假回家后，时不时会收到班长刘钦发来的消息。因为他成绩好，高中时候他们俩交集比较多，不过安望都是看情况偶尔去吃个饭，还会见到几个上学时并不熟的女同学。大部分时候是拒绝掉，在家裏安静陪着安希，再不停构思、打字。
外卖一份一份送来，餐桌交错着摆满许多食物，安望趁着李忆灵去接水，不动声色地将粥和清淡些的放在离她座位近的地方。
“你呢，怎么样了。”安望问。
“啥怎么了？”
凡星戴好塑料手套，眼睛在琳琅满目的食物中略过，最终朝着鸡块下手。安希和接水回来的李忆灵戴好属于自己的一次性手套，准备进行今天中午的殊死搏斗。
“你和你哥。”
凡星瞪大了眼看安望，又嚼了两口嘴裏的肉：“你咋知道的。”
“猜的。”
万用回答，凡星无言，远离了安希和灵灵的争抢战场，转而拿了个鸡肉卷。
“嗐，别提了！凡启誓那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他俩谈恋爱谈了三四年，结婚才一年耶，不知道咋整的被凡启誓逮着了，然后嫂子就破罐子破摔说他忙得不知道回家，现在闹离婚呢。”
安望的一声“哇”毫无起伏，人生真是狗血，凡启誓放在小说裏肯定是主角，人设身份背景都如此戏剧化，剧情还能集励志人生、家庭伦理、豪门恩怨于一身。
“那离了吗。”
凡星摊手：“在走程序，等冷静期过呢。”
一时间没人再说什么，凡星又问：“安望，你说，如果父母都再婚，给你打钱但是不来看你，有没有可能你父母还是爱你的。”
安望盯着他，直到两个眨眼过去，在凡星略带希冀的眼神中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父母从有了他们开始，一直到那场意外之前，都从来没有超过三天没联系，即使安望初高中是住宿生，妈妈也会找两天提着保温盒给他尝尝妈妈做的菜。
凡星若有所思地沈默着，还不忘一口一口往嘴裏塞油炸食品。
半晌，凡星又出声了：“其实，我正在上班那家，就是那个新开的家具公司，我遇到我妈和她再婚的男人的娃了。”
看见安望平静的脸旁边冒出的无形问号，他又说：“就是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她就又结婚了，然后她再婚的对象，本来就带着个女儿，那女儿刚在我们公司应聘了，和我一起在实习期来的。”
“哦——”安望了然地点头，“然后呢。”
“呃，没啥，她也认出我了，但是我俩装不认识。”凡星继续吃鸡米花，“她看着也忒唯唯诺诺了，一点不像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安望没搭声，凡星也没再多说。
凡星第一次见那姑娘，是在高中的某个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小声地低头念着国旗下演讲的稿子，一次也没抬过头。
那年他读高二，姑娘读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