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粉
从医院出来时,雨还没停,一直到夜裏,雨还是没停。
夜裏安望书写他的言预,抱了小猫回家的她脸上有时会挂笑,她的家裏添置了当时宠物店裏仅剩的和她家中装潢格格不入的粉色猫爬架,又增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垫子的小窝,还有猫砂、猫粮云云。
她的之间划过手机屏幕,看着视频中讲解的新手养猫註意事项,试图将抱着猫回家的那天晚上听见的消息忘却。
那个雨天,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男子冲进学校,将碰巧路过的一个大二学生按在花坛边殴打致重伤。娇小的女子被发现时,嘴裏塞着一团布料,在湿润的泥土中瑟瑟发抖。
第二天,他们又在那间病房裏了,安希拿着二十分钟前在快递代收点取到的快递,就地拆开拿出裏面的绿色大长虫和橙色小猫玩偶,还有一些当地零嘴。
“这是我和安望给灵灵抓的!”安希吃着豆腐干,安望提前给他手上包了一团纸,上面晕着一层油,“本来还给灵灵带了一些好吃的,但是灵灵现在不可以吃了。”
他面上丝毫不见遗憾,还从裏面拿出一袋递给智慧同志。
“谢谢谢谢,沾光了。”
智慧双手接过,她换掉了职业装。
昨天在李忆灵一言难尽的表情裏,她果断换下了不合自己风格的商业精英风,穿着一套很质朴的均码,昨天拢在脑后地头发散下来,还是个挺有个性的狼尾头。
只有床上的姑娘用惊喜又不惊喜的表情接过两只玩偶,着重看了一下那只大长虫,又呷了一口粉色杯子裏的温水,小表情灵动,假模假样地冷然开口:“智慧啊——下次不要给我买粉色的,我要红色。”
这是昨天被助理小岑说成是李先生买的杯子。
她拖长音喊他的时候颇有小岑家中那位严母的风范,智慧努了努嘴,拆开豆干包装:“噢,李小……唔灵灵喜欢红色啊。”
“是啊,红色,生机勃勃的颜色,喜气洋洋的颜色。以后我结婚就想整个中式的婚礼,新郎不重要,主要是想穿一下那个红嫁衣,然后跑到李诚国家裏吓死他,哈哈哈。”她抱着两个玩偶神采奕奕地畅想,“我觉得还是得飘着过去最吓人。”
“哇——”岑智慧咬下香辣味的豆干,随手抽一张餐巾纸垫在手裏,“那我得和你一起飘过去,穿同款,装一对双胞胎女鬼。那个我并不是想向上司起义啊,主要你一个人飘过去也太孤单了。”
“穿同款好呀!只不过我们俩身高差这么一大截,李诚国绝对不信我们俩是双胞胎。”姑娘放下大长虫,改成只抱猫咪玩偶。
“都飘起来了,你把裙摆做长一点,他们看不出来的。”岑智慧憨傻地笑,一溜红油顺着口袋流到他垫着的纸巾上,“不能做双胞胎女鬼,还可以做女鬼姐妹嘛。”
“哈哈哈哈哈……”
安希听得一楞一楞的,而安望相信岑女士简历上写的擅长聊天了。
“哎呀哎呀!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吃了,我要把你们三个全部丢出去!”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其中有两个人张着嘴吭哧吭哧一直没停,床上那位终于咬牙切齿地拍了拍床,小小病床因为柔软而没发出什么有震慑力的声响,但小岑同志还是将新一袋豆干往嘴裏一并塞进去,大家喜提一只嘴周围晕满红油的新河豚。
“莫有了,唔要把唔丢粗去。”空掉的袋子被扔进垃圾桶,小岑又抽一张纸擦擦嘴,现在罪证只在他嘴巴裏了,再过一会嘴巴裏也没有了。
“呜呜啊——我要吃,我要吃啊——”
安希有样学样将吃的塞进嘴裏,那袋零食被大家暂时弃置了。
隔一会儿,查房的医生进来,四个人一齐看过去。
光头眼镜白大褂张嘴第一句问:“感觉怎么样?”
李忆灵实诚答:“还可以吧。”
医生根据昨天检查的结果,面色如常说着坚持治疗,记得忌口云云。
“知道啦。”
主治医生说完之后转身离开,病房内的其他人却沈默了下来,仔细想刚才的医生虽然说了一些话,但实际上其实什么也没说呀。
她撇嘴看看这群人:“你们干什么呀,希希,为什么一副我已经驾鹤西去的表情,要不让你们现在全都去给我买纸钱好啦,到时候省点力气直接烧给我,让我下去就有钱花。”
嘴笨的两个男人沈默着,聪明又智慧的那位“呃”了一声:“但是李小姐,医院裏可以烧纸钱吗?”
“不知道呀岑大小姐,要不你在能烧的地方烧呗,又没让你就在医院烧。”
智慧摇头嘆气:“李小……灵灵,这么个烧法,地府早就通货膨胀了,你还是就在上面呆着好一点,家裏有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