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活
那个沾了雨水的文件袋和多带的那把伞被安全地送到凡星的手上。
而他们的公司大楼下被围住却无人上前，进进出出的人们有的停住脚步往裏看，有的抱着自己手裏的工作快步离开。
外围的一个姑娘打了急救电话，她身边的另一位打了报警电话。
在所有人的窸窸窣窣中，隐约能听见他们讨论他的名字，讨论他的死因，讨论他的过去，大家评论、审判和嘆息。
安望的眩晕一直持续到那人被装入白色的口袋，拉链也一把拉到顶后抬上担架，救护车后门合上，现出上面红色的十字。
他的呼吸又乱了，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若是小美人鱼吃掉了王子心仪的公主，白雪带着七个小矮人杀死了后母，他的爸爸妈妈现在能够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他会产生看到地上剩余那摊血时同样的荒诞感。
但这其中还夹杂着更多，像是前年考完六级后对了答案确认是高分，但查了成绩后才恍然发觉自己人生第一次涂岔了答题卡，浪费了三十多块钱报名费。
他走时，地上已经洁凈如新，雨线没入地面，仿佛方才只是梦境。
不管是梦裏还是现实，安望都无法用任何方法描绘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他的笔写不出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描不出他踏上一层又一层臺阶的丝毫情绪。
在安望的人生裏，这个人仅仅出现了从坠落前一秒到被拉上拉链的几十分钟。
他漫步，路过安静威严的大学母校门口，去买了一份附近那家牛肉粉店的招牌，麻烦师傅粉不要冒太久，裏面搁一点小米辣。
安望回到家时才四点多一点，安希正抱着杯水往嘴裏灌，面前还放着那个一整天都没合上的素描本。
“阿望回来啦。”安希笑，像年画上留着逗号头穿红肚兜的娃娃。
“嗯。”
他进厨房拿了个碗，挑了超过一半出来，又倒了些汤进碗裏。那双一次性筷子对于安希的手来说实在太勉强，安望从小篮裏面抽出一双，连同两个不同碗装着的牛肉粉一起端到餐桌上。
不需要人喊，安希会自己凑过来：“阿望，好香呀。”
“嗯，坐下吃吧，晚上给你做宵夜。”安望端着那个塑料盒子，拿着那双一次性筷子。
“嗯嗯！”
呼呼吹两口，安希将一筷子粉嗦进嘴裏，又张着嘴哈气，拿空闲的左手往嘴裏扇风，他握紧拳头咽下去，下一筷子多吹了一会儿，用嘴皮试探温度，再完整吃一口。
“哇，好好吃噢！”他眼睛裏冒出小星星。
塑料碗空了，安望放下筷子时，僵硬的身体终于得以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将一次性木筷掰成两半扔进塑料盒，再将盖子盖上，放进原本装它的塑料口袋，打了个结开门放到门口。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交给了言预，他总是在写到她梦见的现实时花更多笔墨，写她独自一人窝在校外的出租房裏，抱着笔记本电脑看2004年上映的《蝴蝶效应》。
那只貍花猫蹭到她的身侧，亲昵地拱了拱她的腰，她会用手默默小貍花的下巴，听着呼噜呼噜声继续看电影。这时她也会想起那个花坛裏躺着的学妹，听说是后来在医院裏修养了一阵子，但腹部留下了很长很深的一道疤痕。
至少她还活着。
言预想。
安望再听见关于那位倒在雨中的人的消息，是凡星回来后。
在此之前他刚和岑智慧在对话框聊了一会儿，询问李忆灵今天开心吗，又问明天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带的。
岑智慧的头像是个动漫人物，白发红瞳白衬衫，笑着的模样有一点像她本人。和别人聊天时她总发一些简单的颜文字，表情包多到安望存表情的操作重覆到手指酸麻。
那头说“明天可以晚一点来，灵灵睡得晚”，安望看一眼不到八点半的时间，回了一个“好的”。
得到了一个二次元帅哥比ok的表情包，安望存下，关上手机，打开冰箱找起食材来。
凡星在这时候回来，客厅裏还在画画的安希手裏攥着铅笔就跑去开门，凡星放了包就往屋子裏另一个人的方向看。
“安望，跟你说。”他走过来，跟着安望一起进了厨房，“你猜我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听到了什么？”
“吃吗。”安望把东西码好，偏头看过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