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吃吗。”他眼神示意那些食材。
“呃不了不了，与其说这个，我和你说啊，”凡星压低了声音，“就是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和别的公司一起租的写字楼嘛，然后那个人，就是你今天下午看到跳……”他话头顿住，看着安望挑一下眉，“的那个，就是租在十八楼做理财和投资那家的员工。”
安望洗了菜板和菜刀，切了一片火腿肉，轻飘飘“嗯”了一声。
“今天下午那些人都问疯了，到处问，还传到我们办公室了。”凡星摊着一双手，左右摆了摆脑袋，“听他们公司其他人说是拿客户钱网赌了，嗐，输得一根毛都拔不出来，啧啧啧，这是一点不信反诈宣传啊。听说他家裏孩子都上初中了，唉。”
黄油在平底锅上化开，安望动作卡住不到两秒，他把火腿肉和面包片各放锅裏两边，一言不发。
凡星看看安望的表情，收敛了些语气：“安望，你别害怕，这种事情很难发生在咱们身边的。”
锅铲将火腿肉和面包片挨个翻面，安望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拿了生菜放进锅裏，用锅铲压了一下，放在最上层的火腿之上。
“我只是好奇，你们从哪裏能这么清楚知道别人的事情。”
凡星一摆手：“嗐，办公室裏这么多这破班不上也罢的同事，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传来打发时间，今天有个哥在十八楼有朋友，就偷跑到十八楼去问的，他一回来给咱们办公室裏的都说了。”
“打发时间。”安望喃喃。
“呃不是，安望，”凡星睁圆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大家其实没什么恶意，就是工作太累了，有什么事情大家凑一起聊天讨论。”
又是一阵沈默，安望隔了好一会儿：“嗯，我知道。”
那个“据说”输得倾家荡产的人在死后发挥了剩余的作用，为他的家人提供公司赔偿，为附近的人们提供聊天时打发时间的话题，经由网络为更多无关人士提供辩论议题、真实案例。
三明治安望没吃，全都进了安希的肚子。
凡星又开始在经常坐着的位置上打开软件聊天框，上一条信息还是几分钟前他发的报平安，那边回了一个粉色兔子表情包。
安望坐到沙发另一边，身子有些瘫软地陷进裏面，安希在洗自己用过的盘子，那个用来播放照片的平板已经不再是立着的，它黑屏安静躺在茶几上，被外面的壳子盖上，旁边是尚未合上的素描本。
安望的眼睛飘了过去。
猫和他拍下来的那只相差无几，动作无差，只是颜色成了不同深浅的灰色，它孤单地站在画纸上，那个蹲着伸手要摸它脑袋的男人没有出现在其中。
安希踏着轻快的脚步过来，在他面前给他翻素描本：“阿望看！我画了好多哦！”
人工湖、小桥，还有安静可爱的猫，笔触不再显出稚嫩，但纸张上被橡皮过度磨损的地方比比皆是，茶几上还有几根没被收进垃圾桶的橡皮屑。
就连旁边的凡星也凑过来：“安望，你这兄弟还挺有天赋啊。”
“很好看，明天我们去看灵灵，然后拿给她看。”安望拉着两边嘴角，伸手按着安希头顶上翘得老高的呆毛。
明天还没到来，等画的人被推出手术室才不到一个小时，高热就将她卷走了，岑智慧每隔一会儿就用毛巾擦着她额上冒出的汗，对突然到来的好友申请置之不理，中途腾出点时间吃了顿迟来的午饭。
她在晚上九点才接到李诚国的电话，那时李忆灵已经醒来，整张脸都透着病态的红，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不停流眼泪。
“手术结束了吗？”李诚国的声音生疏又程式化，像问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下午就结束了。”她伸手按铃，压住声音，红着眼眶为李忆灵擦眼泪。
“好，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我还有其他事，晚点再说。”
通话被挂断，她的那句“她发烧了”被一下塞回了肚子。
李忆灵的眼泪擦不完，岑智慧吸了一下鼻子，看到姑娘张着嘴，胸口起伏，一口气只进不出，迷着一双眼看着她。
“好了好了，好了，我在这裏。”岑智慧凑近她，看到她嘴唇嗡动着。
她撑着手俯着身子把耳朵凑过去，眼泪和李忆灵身体的热度将她灼烫，她没有后退，只是轻轻抚着她稀少又绵软的短发，重覆说着“我在听”。
很久，她才从那些气音裏听出模模糊糊的几个从牙缝裏咬出来的字。
值班护士来为她打针，眼泪不停从她眼眶裏冒出来，被擦到枕头上。
“……我不想死……”
我想活。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