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
“我准备好啦！”
安希穿着一件鹅黄色连帽衫，背上背着安望曾给他买的黑色双肩包，裏面除了素描本和笔，还有两把伞。
昨晚查看天气预报时，显示今天整天都是小雨，但他们出了单元楼，安望只看见地上干得只剩几块不规则形状的水迹了，乌云连天未散，太阳却已有破空之相。
再打开天气预报，昨天带着雨滴的云朵符号变成了带着露出半个太阳的云朵。
今早安望给岑智慧发去消息时，才不到七点，他正要放下手机等待回覆时，那边的消息立刻就弹了出来。
“你们可以再晚一点出发，正好可以一起吃中午饭。”
紧接着又冒出一个动漫美少女wink表情包。
安望惯性存图的手指头从美少女可爱的脸颊上移开，打出一个“嗯”。
十点半，这是安望说的时间，但安希提前一个小时收好了小书包，看动画片的同时还不停转头看挂钟，视线停留在后者的时间比电视机都多。
牛肉粉他还是买了，没有喊师傅加小米辣，打了个车和安希并排坐在后座。
医院外的大部分人都生机勃勃，医院内像是另一番天地，有嘈杂，但大家焦躁、不安、紧锁眉头、死气沈沈。
等电梯的途中，安希指着“5楼”右边对应的字，睁着懵懂的眼看安望：“阿望，这个念什么。”
安望看着“肿瘤科”三个字，张了张嘴，安希没等来回答，先等来的是电梯。
“走吧，一会儿就要给灵灵看画了。”安望抬脚往裏走。
“嗯嗯，都准备好啦。”他跟着安望前后脚进去。
病床上躺着的人看上去不太好，一些短发紧紧贴在脸上，眼睛像是没睡醒般半睁着，皮肤红得好像透明。
见到他们进来，她动作不太明显地眨了眨眼，然后将眼睛瞇起来笑，说早上好。
“不早了，都要吃中午饭了。”安望把手裏的牛肉粉在智慧女士年前提起来，“没加辣，灵灵能吃吗。”
“……能吃，能吃的！”李忆灵眼皮终于完全掀开。
智慧女士作沈思状，她今天把狼尾完全散下来，穿着中性，看上去颇是雌雄莫辨。
“真的能吃，这个不在忌口裏，你不说我不说，李诚国不会知道的。”她幅度很小地撅一点嘴，两个眉头略略上拱，眼角再向下垂一些，“好不好嘛智慧姐姐，求求你啦，就这一次嘛……”
“不在忌口裏。”她思忖几秒，终于点了头。
由智慧女士为她摇起病床的上半部分，再架起小桌子。
这会儿李忆灵手臂上那根管子正在输入什么药进去，她吃到第一口牛肉粉的时候，皮肤还是泛着红的，双手颤抖，眼泪都下来了。
“呜呜，好久没吃了，太感动了呜呜。”
营养餐还是被智慧女士拎了进来，李忆灵一看那一盒盒的绿色，一边嗦粉，一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呜呜我不要吃这个呜。”
智慧女士今天给兄弟俩整了鸡腿饭，而这份营养餐被四人分食，李忆灵分担的最少。
响着“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的手机兀自唱了两句，被岑智慧从兜裏拿出来接通，她嘴裏满满当当塞了整个腮帮，从嘴裏挤出一个：“唔。”
手机那头的声音即使没有开免提，离得近的安望也隐约听见“回去”、“见见”云云。
她嚼完一轮刚咽下就又塞一轮，那头说完时，她已经在嚼第三轮：“唔去，哇了。”
挂断不足三秒，高桥洋子女士的歌声又传了出来，她直接挂断加静音。
“怎么啦？”
开口问的是李忆灵，她嗦完粉还喝了两口汤，擦嘴时顺手多抽一张餐巾纸擦眼角。
“我老妈。”智慧女士作为最后一个吃完的人，她自觉收拾起那些盒子，“她觉得我没个女孩样子，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嗯？但是，我觉得智慧姐姐很好看呀。”安希眨着的大眼睛裏透出困惑。
李忆灵及其遗憾地摇头：“看来阿姨欣赏力还是需要再精进。”
就连安望也在姑娘话落后点了点头。
“哈哈，我也觉得我老好看了。”她一仰头，甩了甩自己的狼尾头，又嘆了口气，“就第一天来上班那套西装，那裙子还是包臀的，我妈给我买的，说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唉。”
“唉。”李忆灵做出了同款嘆气表情，“还是你现在好看，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