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益不提高翻院的事,沈幸也乐得其所,愿意这样平静地待几天。
他们走近自家人用的小餐室。
餐室布置得很温馨,大小适中的圆桌放在流理臺一侧,刚好够摆三个蓝漆胖腿圆凳。桌面上铺着一层暖白和浅蓝相间的棉桌布,花瓶裏盛了佣人刚刚买来的尤加利叶和满天星。
见了沈幸,在厨房流理臺收拾残局的许姨看见她忍不住多嘴。
“先生平常工作的时候七点起,想着您爱喝粥又提前了半小时下楼给您熬了粥,想必是怕熬得时间短您不爱喝。”
许姨话落,沈幸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谦益告诉许姨先出去,一会儿再过来收拾。
他把煎好的培根端过来。
“快喝粥吧。”
沈谦益又不知道从哪裏变出了一盘盛着切成两半的咸鸭蛋,想拿勺把蛋黄抠出来给沈幸。看着那个橙黄色还冒着油的蛋黄,沈幸的眼睫轻颤了下。
她抬眼看看对面明显见老的男人,想起一些以前的零碎琐事。
小时候,米粥配一个咸鸭蛋是沈幸觉得最下饭的组合。
那时候她很娇气。
——吃咸鸭蛋从来只吃蛋黄。
而剩下的蛋白倒很少有扔进垃圾桶裏的,都被疼爱宠溺她的父亲和哥哥吃掉了,沈家家风优良,尤其忌讳浪费。
其实上大学她也爱这样吃,只是却没再想起过这些来,经常蛋黄连着蛋白一起囫囵吃掉,倒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替她吃蛋白的人,她只是简单地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好。
因为别人没义务来为她做这些,谁都没义务。
彼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把所有人关到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出。当她慢慢成长成熟起来之后才明白,原来“任何人”已经囊括了她的父兄。
很可笑吧。
沈幸有时候会想:
明明黎延欣是施暴者,可最后即便是黎延欣死了,深受折磨的也还是她这个受害者。
黎延欣的所作所为让她的性格悄然无声地改变。
变得越来越冷;
变得骨子裏就透着凉;
变得她真正的内心离现实世界的生活越来越遥远。
而父兄作为自己的至亲,也被迫、变相地承受着一种她心理上的疏离。
其实沈幸什么都知道,但却有心无力、有口说不出。
她是想喊痛的,可——
任何组织好的坦白语言在沈幸准备开口之前总能破碎得彻彻底底。
说不出口。
一点儿都说不出。
沈幸宁愿自己是个哑巴。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讨厌那个姓秦的前男友。
因为他性格温吞,因为他就算表达了也还是很含蓄,因为他有什么都藏在眼睛裏心底裏。
而这些也都恰恰都是她自己对待身边人的样子。
与其说她讨厌那个前男友,倒不如说是讨厌她自己这个假哑巴来得贴切。
沈幸的大脑忽然宕机。
此时此刻……她有些想见江明颂。
那个能对她轻松自信地说出“喜欢”两个字的骄矜少年。
沈幸见过对方说这两个字。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眼眸裏会蕴着沈幸没见过的光,那束光会让她短暂地忘记那些不堪以及耻辱。
直到沈谦益把第三颗蛋黄放进沈幸的粥碗裏,她徐徐抽神回来。
沈幸冲男人笑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心裏浸满湿汗的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勺子,眸光低垂地落在蓝色小瓷碗的边沿,小口喝粥。
沈幸借着一顿早餐想了那么多以前的事,讽刺的是她连鼻腔都没酸一下。
生理的冷漠已经远远超过心理了。
这该怎么办?
江明颂是在国庆第三天把沈幸约出来的。
他们的第一个约会地点是中央街的一个私人咖啡厅。
而江家住郊区,堵车迟到了几分钟,以至于他没有看见沈幸从那辆昨天才来过他家的红旗车裏下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女孩子经过沈幸时撞了她一下,沈幸有些踉跄,却没多说什么,面上是不在意的淡笑,坐去了另外一边的桌子。
江明颂拧起眉,视线落在她始终带笑的脸上。
沈幸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不去和一个幼稚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一样。
她叫来服务生,具体点了什么江明颂听不清。
他从她身后走过去,揉揉沈幸发顶。
后者抬头看他勾了唇角,说:“来啦。”
第一次约会,江明颂主动解释说:“在蓝城待惯了,一时间忘记京城堵车的时间点了。”他又问:“等多久了?”
“我也才到。”
江明颂睨了眼沈幸刚才站过的桌子,往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