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江明颂一整晚窝在车裏,那盒她抽不习惯的烈烟一支一支的被火焰燃烧,胡渣在青白烟雾裏悄然冒头。
当然,江明颂也不知道,那个他送给沈幸的小王子玩偶陪着蜷缩起来的人度过无眠的黑夜。
有人深思爱人,有人驳悖自己。
世界是什么样儿的?
他们将身处何处?
这两个问题是足以比肩的,他们都同样深奥。科学家研究物理,研究化学,研究宇宙,研究能研究的一切。
他们也在研究一切,研究自己之所以为自己的永恒真理——人生下来就是不完整的,他们将竭尽全力找寻能够补全自己的物或人。
有人幸运,能够找到。
有人找不到,或许才更幸运。
同一个世界裏,不同的两块儿空间裏——
他问:“你把我当什么呢?”
她说:“能救我的人要走了。”
二十七朵玫瑰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沈幸在黝黑的卧室裏睁开眼睛,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是昼还是夜,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景象遮得一丝不漏,她透不过气来。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敲门声,等一个能给她恍若经年感觉的早安吻,等一个人。
没等到。
黝黑裏是湿漉漉的面颊,还有喘不过气的鼻腔。
沈幸双目死死地盯着某处,胸口很疼,疼到牙抵着牙轻轻颤抖,唇瓣干裂出血。
平日裏最讨厌的连帽卫衣被她穿在身上,衣服帽子将脸完全遮盖住,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蜷缩在一个小而又小的空间裏。
沈幸恨极了——她不懂,她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明明痛得要死还茍延残喘地盼着天明?
和很多次一样,面对这个问题,沈幸拿出枕头下面的小刀,紧紧握在手裏,机械地脱下卫衣,然后在手臂最内侧留下自己的疑惑。
她的疑惑是红色的,很漂亮,也很凌乱。
卧室很热,但沈幸很冷。
曾经说过要和她一起走山路的人如今要选择另一条路了,沈幸不想再等待那个模糊的答案了,她不想再折磨江明颂。
「祝你快乐,分手吧。」
这几个字就停留在她和江明颂的聊天界面的横框裏,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系停留10月27号,是对方发来的芒果蛋糕的照片。
肿胀的眼蓄满了晶莹的泪。
她想,太遗憾了,自己还没有陪他过一个生日,将来连一个礼物都……
提起礼物,沈幸便笑了。
时至今日,她竟发现自己连个正经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江明颂,而对方呢,不时送来的甜品蛋糕,情侣衣裤,各种类型的书,甚至还有……一枚素戒……
沈幸像被按到了疯狂按钮,她疯了似的下床,却不知被什么被绊倒,踉跄地跪到地面上,原本蓄好的满身热气顷刻间消散,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她双手捂着眼,泪腺失控,眼泪不要命地往外流,但或许再无人弯着指节给她擦去眼泪。
寻着那抹手机屏幕上的光亮,她爬上床,摸索着小刀,一道又一道,直到指尖摸过去一片湿糜,空气裏弥漫着腥甜的气味,沈幸闭着眼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江明颂,我疼。”
她已流不出眼泪。
“你不是说我娇贵吗,为什么还不来给我擦眼泪啊……”
“你不是说不让我疼的吗?”
“你不是说你要带着我一起走一程吗?”
“你不是说要学做芒果蛋糕给我吃,我还没有吃到……”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玻璃罩吗,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真的疼,你抱抱我吧。”
“我想你了。”
“我想你。”
“如果我跳下去……”
沈幸拼命摇起头。
上次江明颂给她剪过的手指甲已经长得不短了,她抠着那一些刀痕,皮肉渗出血,落到江明颂给她买的蓝色床单上。
“没有人不怕疼,我也不例外,可我更想爱你。”
可他们之间已是危楼塌陷,找寻不到能通往生的路。
沈幸一步步朝着窗户走过去,磕碰无数,她脚步却没停留过。
手机屏幕上亮起待接来电,但她一心念着极速的坠落,所以她不知道已经抵达京蓝城机场的沈绥州的疯狂——男人拿着从蓝韵办公室裏看见的mect手术检测单,当他看见上面的名字的时候他就疯了,他手指颤抖着数那一张张冰冷的报告单,最近一次是在这周一,还有无数次……19年的,20年的,21年的……
沈绥州拿出手机想订机票,“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