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
都他妈是假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白床单上的她时,心头涌出一种陌生而迷惘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个沈幸。
是喜欢吃芒果的沈幸,还是对芒果过敏的沈幸?
或者说——
是捡起玫瑰时的沈幸,还是追求交往时的沈幸?
但他知道,他江明颂被沈幸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一个能够随时取笑的玩具。
她说喜欢吃芒果,他就傻傻地去买,去学习如何能把一个芒果切得好看,然后亲手餵给她吃。
看她笑着说好吃他就也开心。
江明颂觉得自己就是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而给他戴面具的那个人从没告诉过自己,他戴的是个小丑面具。
说得难听点,自己就是个笑话。
这是第一次——落寞爬满了江明颂的身体。
沈幸病好得利索时已经是十月末。
江明颂是在下午三点多结束的创新实验大赛,下了比赛就来接沈幸回黥井别苑。
他在前面开车,沈幸就坐在副驾。
车裏是蓝城的路况时报。
“前方有车险堵塞,请继续直行,在672米后左转进入釜山大路。”
江明颂沈默着照着导航提出的建议驾车。
他明明是按照导航走的,可沈幸却觉得面前好似有另外一条路,他……该走的是那条路,而不是现在载着她的这条。
沈幸淡笑着。
她哭了。
眼泪滴落在皮制的坐垫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车子被停在路边。
他们吻在一起。
江明颂应该喝了咖啡,沈幸在他唇瓣那裏尝到了苦味。
她不由得想起两人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室角落裏的一个吻,他也喝了咖啡,但那时的吻却是甜的。
今天不是。
今天是苦的,是涩的,是遥远而神秘的。
吻毕,车裏仍是一如之前的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窗外高大的法国梧桐被落下,掠成深绿色的影子挤进沈幸黯淡的眼裏,最后融为一体。
沈幸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半瞌着眼睛,往日裏被深深掩藏的秘密从她口中点明,“你想知道什么吗?”
说出口的这一剎那,她觉得自己在深渊中不断下坠。
或许有人可以挽救她。
只要他开口问,不论问的是什么,她都会得救的。
但他没有——
“我得把自己整理好再问,给我一点时间吧。”
沈幸觉得自己有些冷,她的视线寻找暖风,风口正和往常一样对着自己,暖暖的风打在脖间,开车的人的外套也在自己身上穿着,可她就是冷,热得发冷,更冷了。
她一直想让别人丢弃她,这样她就能毫无负担地去死,可是……好像……“别人”并没能把江明颂囊括起来。
这样的境况沈幸从没面对过,她下意识就想把手揣进衣兜裏,摸到了烟盒,她楞楞地拿出来。
这不是沈幸常抽的,是江明颂抽的,这烟特别烈。
有一次她被这烟的主人强按着共同抽了一根,他先把烟吸进嘴裏,然后渡给她,看着她被呛的直咳嗽,他也没有心软,仍把一支烟跟她抽完,仅仅为了教训她偷偷抽烟。
江明颂大多是宠她的,他宠起人来太温柔,能把人宠得无法无天。
但要是踩在了他不高兴的点上,他也真的从没心软过。
唯一妥协的那次,就是被她以“太好配不上”的理由而分手那次。
他来找沈幸那天,沈幸说覆合,他同意了。
可同意之后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无论你什么理由这事都是你不对,算是我让你一回,就这一次。”当时的语气很严肃,但说完就又是温柔起来,以至于她以为自己一直在温室。
身体裏涌出一种陌生的害怕。
沈幸很少会产出这种情绪,即使在司机醉驾朝自己撞来时都不曾有过,但现在它确确实实存在了。
江明颂只把沈幸送到了黥井别苑门口,他没下车,显然也没打算和沈幸一起回去。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她听他说,“最近有一个晋级赛要准备,先不回这裏住了,你每天上学註意一点。”
他没具体说註意什么,但沈幸知道,无非是天气冷暖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