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这个时候已经停了,那辽远的天空只剩下了静谧。
现在这裏倒像是草原上的黑夜,没有燥热,只剩下了四下无人的安静。
若是真的变成了草原或是深林,或许有虫鸣,甚至是萤火虫,想到这,她有些期待。
回来救我吗?救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心已死绝的人,一个亲手导致一个生命死亡的人。
我怎么配呢?金凡时心裏想。
它觉得沈默很可怕,停顿了一下,又理性的判断着她现在的情感,“或许你是在伤心。”
“没有。”
“你有。”
金凡时不说话了,辩解有用吗?
咖啡跟小球一样,都是个死脑筋,不对现在来说的话,小球就是咖啡了。
咖啡是一只泰迪茶杯犬,他是在三岁的时候被金凡时领养的,他的前家庭对他并不好,到了金凡时这裏,金凡时对他是加倍宠爱。
他从原来的一斤多长胖到了三斤。
这是茶杯犬,长不大。
但是金凡时犯了一个错,她将小狗摔了下去。
在餐厅的高椅上,她抱着小狗,手裏还拿着手机在发消息,小狗沿着她的怀抱往肩头上爬。
也就只是在那一瞬间,小狗没有站稳,金凡时也没有抓住他,他从一个成年人的高度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金凡时吓坏了,扔了手机就去抱他,但咖啡没有一点反应。
瘫死在地上,周围的人表情金凡时完全没有註意。
或者是事不关己的看戏,又或者是扼腕的嘆息。
到底怎么样?金凡事也不在意。
她双臂发麻的抱起小狗,哭着去找在那裏排队取餐的爸妈。
爸妈吃了一惊,转身带着它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赶。
金凡时在车子上一直抚摸着它,嘴裏神神叨叨的念叨,她的泪啪嗒一下滴在了咖啡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她的心诚则灵打动了上天,硬是将瘫死过去的咖啡从死神那裏夺回来了半条命。
咖啡口吐着白沫,竟然又活了过来。
但也是从那日起,咖啡的身体状况直线下降,又从三斤瘦回到了一斤,变得瘦骨嶙峋。
在他死了之后,金凡时自责了几年,也终究放不下这件事。
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这才害死了它。
当初他走的时候,金凡时还在学校读书,她是住宿生,一月回家一次,每次走的时候都是她抱着咖啡说再见,回来的时候再抱着咖啡跟它打招呼。
但是那一次他走了,大概有一个星期多,她就止不住的作噩梦,她感觉不妙,开始向家裏人打电话,暗戳戳的询问咖啡的情况。
但是无论打给谁,他们都只是搪塞过去,说他的状态很好,不过说完这一句便开始绕到了其他的话题上。
金凡时的不对劲是有所依据的,终于在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她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磨家裏人的口风。
打听出来的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在星期五的晚上,咖啡走了。
金凡时没忍住,在校园那人来人往的地方直接崩溃大哭,她抱着电话机,哭的声音沙哑。
班主任向她询问,她泣不成声的讲的原因,又自己亲手给自己剪了短发。
那月的回家,她向父母询问咖啡葬在了哪裏,父母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说他以后肯定会去往极乐世界。
他们安慰金凡时,不要悲伤过度。
金凡时听着他们的安慰,又想起来了妈妈刚刚告诉她咖啡离开前的过程,他将死之际,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了金凡时的房间。
他乖乖的卧在了床板的下面,他不想给小主人带来麻烦,所以蜷缩起了身体,他想念他的小主人,所以希望走之前在进一次她的房间,或者说,看最后一眼他想看的人。
在那床的旁边,他咽了气。
但是却没有看见他想看的人。
知道了咖啡死讯那日,大哭了一顿,整个人变得沈默。
她的心思也不敏感了,也不会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学习上,她疯狂的刷题,再也没有在同学面前做过失态的举动。
期末拿了班级第二,那是她第一次从平淡无波的班级第十八名跃到了班级第二。
她的校名次也不错,在省重点中学,高三升班的事,仅仅只差了三名,便可以进入初三第二重点班。
父母看出她在家的沈默寡言,并几次三番的鼓动她出去跑着玩,她只是淡漠一笑,摆摆手,连句话也不说。
再问起,她也只是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是他的父母心裏清楚,这疤,会留一辈子。
可他们也没办法,他们尽力找补,妈妈领回来了另外一只泰迪。
金凡时只是冷漠的看着那只狗,然后转身回了楼上,未说一句话。
那天吃完饭的时候,她告诉妈妈,她不喜欢从今以后来的任何狗,让她省省心,不要在这方面逼她。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她有些累了。
害怕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所以她从源头阻断,她拒绝了一切开始。
可这只是死了一只宠物,接下来等着她的是更多。
“所以呢……”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金凡时面无表情站起身,往深处走去。
没听到回答,身影却已消散,只剩下声音。
“我不痴傻,不需要别的生物怜惜。”
“包括你。”
“不管你是什么,远离我的生活。”
我拒绝你所预告往后我的悲惨。
……
那只雪白的小球,无论是什么,都是她很想念的,她心裏留下过长久记忆的形成的东西。
金凡时永远渴望那些流淌在身体裏的生。
她没法用生命本身当做她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便试图从别的身上找出一个还能再眷恋这个世界的理由。
一个人行走的范围就是她的世界。
这片世界所圈定的范围有大有小,有远有近,圈定的内容裏有的布满血腥的色彩,有的充满天真的稚嫩,有的洒满的是华丽与奢靡,有的充满的是简陋与淳朴。
在这样个多彩的世界裏,所有事情的存在都有了,它所存在的意义。
生与死的存在,那是黑白交融的色彩。
那是马丘比丘,错峰相接的地方。
那是亚伯拉罕湖的冰冻甲烷气泡所存在的地方,与冰层毫不相干,却衍生出了一种独属自己的美丽。
生与死也本是毫不相干的。
可是因为有了那片刻的相接,所以对方互相染上了彼此的颜色,彼此晕染出了那个过渡的链接。
那个染上了悲怆和希望的颜色。
所以挪威的豪克兰海岸喜怒无常,生与死的界限被海浪的拍击,映衬着这蓝色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