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山间的道路还算平整,但马车走得很慢,稳稳地走过毛驴和大夫身边,风吹着帘子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又走远了。
夏秉初伸手拍拍小灰,它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前面的马车走出了几十步远,突然停下了。夏秉初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从马车裏出来了一个黄澄澄明亮亮的身影。
那人飞奔到夏秉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喊:“大夫!大夫救命啊——!”
路上遇到个万花弟子真是幸事啊。
叶云涛一边看着大夫熟练地给唐清的小腿上药打夹板,一边感慨地想。昨天傍晚的时候唐清为了不跟他一起坐车去长安,跳起身来几个轻功就跑了好远,他在后面追,不出意外地看见人落地的时候又摔了。但是这次摔的有点严重,右腿一点也没法动了,叶云涛摸了半天也不知道骨头到底断没断,身上只带了些金创药,治这个可是一点没用。唐清板着脸躺在车裏不说话,疼也不喊,忍得一张小脸苍白苍白的。叶云涛一心想赶紧到了长安找大夫,又怕走得急了路上颠簸,加重了唐清的腿伤。他这一天一夜急得不得了,马车慢慢走过那个万花弟子身边的时候,叶云涛竟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秉初刚听到那个藏剑弟子冲他大喊的时候,还以为那车上有人正命悬一线了。这时候他仔细地扎好唐清腿上的绷带,满意地看了看,微笑地安慰他说:“腿骨上摔裂了一道缝,还好没有断,不过也要躺上一段时间了。”然后又转头对叶云涛说:“我给你带上几瓶药,隔天换一次,半个月不要下地活动,好起来倒也快的。”
长发紫衣温柔微笑的万花弟子在叶云涛眼裏简直神仙一般,他赶忙点点头说:“是是是,大夫说的对!谢谢大夫!藏剑弟子叶云涛此生定不忘大夫的救命之恩!”
“……。”现在江湖上的人说话都是这么夸张吗,夏秉初心想,有几年没出万花谷,外面的世界变化有点大啊。“这伤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啊,我叫夏秉初,是万花谷杏林弟子,你呢?”
他转头看着躺在身后的伤员,脸上遮着一半的精巧面具,露出的另一半脸看着十分年轻,身量也不高,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他自始至终没有什么表情,虽然腿疼得厉害,但却不说话也不喊叫。夏秉初知道这是唐门弟子,从小都被训练得耐力非常。果然听他冷冷地说:“谢谢大夫,我叫唐清。”
叶云涛听见唐清说话也松了一口气。昨晚上到现在他只小声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嫌叶云涛吵,第二句还是嫌他吵。这时候看他又恢覆了一贯冷清的语气,就知道伤是没问题了。夏秉初一旁忙着收拾摊开的瓶瓶罐罐,叶云涛过来看了看,问道:“夏大夫,你这是去长安卖药吗?”
“……。”夏秉初抬头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是,都是我预备着路上用的。”
“……。”果然是大夫啊,出个门得准备这么多行李,不容易。叶云涛又被感动了。
“夏大夫,你去长安干什么啊?”一边帮着收拾,叶云涛跟夏秉初攀谈起来。
“去找我师兄,他离家出走了。”
“……。”叶云涛回头跟唐清对视一眼,发现他眼裏也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觉得你比较像要离家出走的。”
夏秉初拍拍毛驴的头,好声好气地商量着:“小灰,你看天都快黑了,我们再走一会儿好不好?”
毛驴半瞇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抬头,又看了看叶云涛的马车。
“别管那头驴了!夏大夫,我帮你把行李搬到车上,坐马车到长安比较快啊!”
“哎?……”
于是,从万花谷出来的第九天,应慎言离开的第十二天,夏秉初终于到达了国都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