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每年要开运动会的那几天往往都是天公作美的好天气,褚昱一早起来看见接连几日的晨间雾霾都散开了不少,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昨天他和言初踩着晚自习上课的铃声下楼去的,因为第二天就是运动会了,整个教学楼依旧是沸沸扬扬的,没人把它当回事。
等出了教学楼大厅,视野开阔之后言初回手拉开斜背的包拉链,将藏入其中的手抓饼拿了出来。他们明面上还是规定教学楼内不允许带吃的,褚昱估摸他应该是怕迎面撞上教导主任之类的,那样的话这个香软可口的饼可就要充公垃圾桶了。
见到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饼时褚昱还是有些诧异,“不是叫你去吃饭的么,怎么还给我带这个。”说着不愿见言初一直巴巴捧着它,顺从地接到自己手上。
褚昱拨开塑料袋和包裹饼的纸袋,当着言初的面咬了一口,笑意顿时晕染在眼尾,“是我最喜欢的番茄酱!”
每次褚昱吃到了觉得好吃的东西心情都会很好,言初看着他满足握着饼啃的模样,心中奇异般得到一股无名的疏解,好像小时候含了块糖在嘴裏的感觉,甜意丝丝沁入肺腑。
“我特意让那大爷多加了些番茄酱。”静默看褚昱吃了几口之后言初突然开口,刚说完他便楞了下,不明白自己还要单独强调这点有什么特别意义。
“我知道了,”褚昱听到后却郑重点点头,“你总是记得我喜欢什么,对吧。”最后的语气极其肯定,好像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回覆他已经无比确信一样。
“当然。”言初淡笑一声,也无比肯定地回应了褚昱的肯定。
到学校时正好早上八点半,褚昱和言初告别了钟叔。褚昱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看着言初起身出来再抬手合上门时,想起来昨晚他跟对方简单讲述完留盈和廖咏成的“小小”纠纷。
当时他们四周闲逛打闹的同学很多,言初和褚昱头挨着头,贴得很近地听完后表明了他的疑惑,还是不明白那两个人为什么会生气。喧嚣人声之中,褚昱记得自己略带一丝犹疑半开玩笑似的问言初:“我也不太明白他们,反正我和你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不理对方吧?”
那个时候言初是怎么回答他的?——他说:“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褚昱有点不相信,这个人怎么总是能这般笃定地出口一些承诺,好像这些保证多么廉价一般。
“回神了。”停在身旁的车早已开远,言初放大的笑容出现在褚昱面前,“今天难得允许九点到校,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褚昱被唤得下意识抬头,下一秒便沈溺在对方于清早的晨曦之下熠熠生辉的双眸中。很剥离的,褚昱在这双眼裏往往读不出任何其主人的情绪,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展露出的就如外表一般,拥有永远搅不乱的美丽。
或许是褚昱总能让自己陷入随时随地可能覆现的不安恐惧中,他开解自己,就像面临狂风时身前出现一堵坚稳的围墻,他容易不自觉依附上去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褚昱大力摇晃了下脑袋,专註回望言初的第一眼裏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与愉悦,“一会运动会开幕式结束会按表演班级抽签定顺序,你会来看我们班的演出么?”
言初带着褚昱徐徐往校园裏走去,闻言笑了声,“只要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我的视线不是从来没离开过你吗?”言下之意好像在说这个问题实在是多此一问。
褚昱得到意料之内的答覆,微微低头勾了勾唇角。
待二人爬完五楼,分别之际褚昱想起来:“待会我们可能会先找地方排练一下,你可以先到处逛逛,等我们快要上场时我再提前给你发消息喔。”
“好,”言初点头,“那一会见。”
“待会见。”
不出褚昱所料,他一走进班裏就见到廖咏成正手忙脚乱收拾借来的古装戏服,而平时肯定会在一旁帮忙的留盈已经迭好了自己的那套,静静端坐在位置上开启勿扰模式默背剧本。
眼见褚昱终于来了,廖咏成从那堆衣服裏挑挑拣拣,找出一身最接近树皮的棕褐色麻布大袖长衫,往褚昱手裏一丢,“褚哥你的戏服。”
褚昱下意识走近接过来抖落抖落,看看自己手上拿的,再看看廖咏成附近围着的其他几个群演同学,甚至终于被班主任放回来的晏綮之,他们每个人都要穿好几层的样子,疑惑出声:“就这一件?”
终于按着设定给所有人分配好最相应的服装,廖咏成深觉功德圆满地往座位上一座,听到褚昱的问话后打眼扫来,奇道:“你就演一根柱子还要穿多少?大概意思往外头罩一层就行,一会还有你的道具呢。”
褚昱听到前半句差点喷出来,总不至于让他为了演一根所谓的“柱”而出卖色相吧。到时的表演言初也会在下面看着,难道真要让他只穿这一层薄薄的粗布?听完最后知道还有个道具,他松了口气,将信将疑地收回了刺向廖咏成的眼刀。
早上九点整。
偌大的操场上乌乌压压汇集了高一高二好几千人,安设在各个路灯上的广播裏开始播放那首万年不变的《运动员进行曲》。像往冷水裏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少年人的热情是最好的催化剂,瞬间便点燃了这片天地。高昂的氛围和人声乐声一起悠悠荡荡盘旋升空,偶尔有迷失的洩露一丝给天堑之外,那边是高三学生们所在的教学楼。
浩浩荡荡的方阵大军一个接一个从主席臺前经过,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不在状态出洋相的捣蛋鬼。尤其正值高一军训完不久,老师们本想自己带的班能好好展现一波班风班貌,可不知是不是受四周活跃气氛的影响,两个年级几十个班就没有一个是完全整整齐齐走过去的。
此时此刻,若能引得哄堂大笑一番仿佛才是他们最愿意做的事。那些不齐的步伐,反而成为了他们齐心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