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沮丧一瞬,接着咬牙跑离学校——反正他们的终点是一致的,言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回家的公交依旧人满为患,褚昱被车上空调暖风熏得直犯恶心,第一次觉得这趟路程有这么漫长。
十点出头的样子,他气喘吁吁爬上六楼,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长舒口气,垮了肩膀靠在一旁的墻面上休息一会。
片刻后,褚昱稍微平覆了呼吸,再度敲响了手边闫奶奶的家门。
“……”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一次重现,依旧没人会出来为他打开门。
褚昱像是预料到了般,冷静给玉女士发了条消息。
怪他自己想当然了,以为言初去了学校就会回家,殊不知他俩的终点并不一样。
很快玉女士的回覆就来了:“小言的确来医院了呀,怎么啦你有事找他吗?”
【cy:……没。】
【cy: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打完字之后褚昱就一直盯着屏幕出神,隔了好一会对面才又发来:“今晚我替了小言,他马上会回去哦。”
褚昱:“……”果然不需要他多说,自己的任何意图玉女士都能洞悉得一清二楚。
褚昱嘆了口气,答应了随之而来的一句“早点休息”的叮嘱。
冬夜的楼道裏能够清晰听到呼啸的寒风,时而一节断枝或是石子之类的东西被乱扫的大风“啪”地一下打到玻璃窗上,让褚昱怀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扇窗户就会被击碎。
他回家放了书包,简单洗漱了下后静静坐在客厅细听阳臺外的枯枝乱颤。
寒冬的深夜自有它的喧嚣。
褚昱坐着坐着,暖气包裹得他舒服极了,没一会眼睛就欲合上。昏昏欲睡了十几分钟后,他冷不丁精神一下,深觉再这么下去一会言初回来了他也听不到。于是抹了把脸起身,困眼迷离地打开了家门。
声控灯霎时亮起,微黄却明亮的光线刺得褚昱侧了侧脸,寒风顺势劈头盖脸涌来,褚昱裹紧身上的羽绒服,顺手带上了门。
“嘭——”
“……”
巨大的关门声让褚昱瞬间睡意全无。
他不死心探了探口袋,很好,上下一共四个兜,这下连张纸都不带有的了。
“我靠……”褚昱破天荒骂了句臟话,回应他的只有愈加猛烈的呼啸风声。
为今之计……褚昱心裏要多凉有多凉,凄凄惨惨一屁股坐到楼梯坡上——
大冬天晚上出门忘拿钥匙,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褚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言初能早点来。
身上的羽绒服即使再抗冻也架不住一直坐在室外,褚昱整个人被冻得哆哆嗦嗦的,尽量蜷缩到角落裏将自己抱紧。
他把帽子戴上埋头靠在膝盖裏,默默想着自己为什么非要受这个罪。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临近十一点时褚昱由迷迷瞪瞪被推醒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立于光下,褚昱久闭的双眼还没看清是谁,那个影子便开口说话了:“回家去睡,坐这裏干什么?”
哦,是言初来了。
褚昱揉揉眼睛,又吸了下鼻子,还未来得及涌上的喜悦被言初冷淡的语气打散。他被冻了大半天的脾气一股脑窜上来,仰头回击:“你现在对着我怎么不装了?”
言初攥紧了拳,垂眼对上那双闪烁的眸子,几秒后回道:“还有那个必要吗?”
褚昱的心情彻底跌到谷点,耸拉下眉,“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
言初静静站着,摆出一副愿意倾听的姿态。
褚昱停顿片刻,想要起身把话说清楚。结果一下站得太快,再加上大冷天在这坐了这么久,眼前短暂一黑,差点又要跌坐回去。
言初这回手疾眼快地接住了他。
就着人的手臂皱着眉头缓了一会儿,褚昱终于想好说辞,接着之前中午言初问的话说:“是挺假惺惺的……”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同样箍住自己手臂的力道加重,褚昱心一横,立刻继续道:“虚伪、自大、逞强,好像全世界没了你就不行!”
这几句一出口一直被禁锢的胳膊瞬间被放开了,言初盯着褚昱尤为认真的脸,心裏莫名堵得慌。
神色几经变换后,他哑声说道:“那就离我这种人远点。”
下一秒,褚昱却自己靠了过来,扒住言初的两肩,郑重其辞和他对视:“可那又怎么样,我也是这样的人,就想跟这种人待在一块。”
“……”
言初彻底楞住了,既纠结又疑虑地静望了褚昱很久,久到呼呼风声唤醒了三次声控灯亮起来。
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的空间下他们无言伫立着,褚昱一直耐心等待着言初是何反应。
只听那道低沈的声线终于不确定问出声:“你真是这么想的?”停顿一下,言初蹙眉道:“你怎么会跟我是一样的?”
褚昱嘴角悄悄勾起,所以他们互相在对方眼裏都是有多少层滤镜啊。
无声乐完,褚昱仰起脸道:“看来你也没有发现,那我们扯平了?”
言初摇头:“不,你跟我不一样。”
思索几秒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没什么不能告诉褚昱的:“中午我问你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褚昱连忙打断他,“你怎么还记挂着啊,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言初不容拒绝坚定说道:“比如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情绪,不懂你到底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真的不在意我隐瞒你的一些事。”
“我在学着让自己感知拥有情绪,但现在还无法融入它们,包括你的。”
说完二人便又陷入了沈默。
其实言初撒了一个小谎,因为在不久的刚刚,他感受到了一丝应为愤怒的情绪在敲打他坚如顽石的内心壁垒,但他暂时还没那么确定,所以也没有说出来。
刚刚得知言初这个对比之前真正称得上“秘密”的消息,褚昱尚处于头脑风暴之中,此刻只是有些茫然地望着言初:所以……该怎么办呢?
言初学着褚昱的动作握住他的肩,将人按过来一点,无奈笑了笑,给出目前看来还可行的答案:“所以之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好不好——你怎么想的,不然我真的猜不到。”
褚昱乖声点了点头,忽而反应过来,纳闷道:“不对啊,那你之前怎么跟别人还有我打交道的,你的那些反应可不像是完全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啊?”
终于吐露出了隐瞒许久的心事,言初一身轻松找出钥匙准备开门,边偏头随意笑道:“所以很累的啊,天天不仅要猜你们的心思还要模仿得让人看不出来。”
门开后招呼褚昱进来,言初把钥匙放到橱柜上揽着人往沙发走,没忍住揉了把褚昱的头发,“其他人猜错就猜错了,这不怕你又冲我耍脾气么。”
褚昱挑眉:“我脾气这么差?”
言初好笑哼声,“那不然呢,以后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让我惹你不开心了好不好?”
褚昱撇撇嘴:“关可怜你什么事啊。”
“让你不开心了我就好可怜。”
褚昱闻言心跳都漏了半拍,偏头看言初嘴角噙笑一副话不过脑的样子,懊恼自己刚才好像又没忍住更加喜欢了他一点。
不过既然言初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谁,褚昱微笑着嬉闹将手边一个靠枕朝他面上砸了过去。
那就让言初只习惯褚昱在他的身边吧。
褚昱不动声色望着面前的人,反正他已经告诉言初了——他就是一个虚伪自私的人,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共享他的心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