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这是褚昱开学以来第一次来办公室,刚进门时的恍惚一瞬间被紧张所代替。
“报告。”他公式化喊了一声。
事件的主角们纷纷朝门口望过来,他们班班主任就坐于右边第一排最靠裏,此时看过来的目光中略透着不满,语调尚且平静:“进。”
褚昱接收到这道视线脚步有片刻的凝滞,双手暗暗攥紧校服下摆,垂着头走到那边去。
这一带站了好些人,为首的是向来爱板着脸的年级主任尹金尹老师,旁边则是上一次遇见直接在褚昱背后放话让他等着瞧的前同班同学赵冬杰。剩下还一个,褚昱扫了一眼,当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知是凑巧还是特意,办公室裏此刻再没有其他老师。年级主任见当事人被找过来了,便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说道:
“褚昱是吧,有同学实名指证你在期中考试中作弊,”说着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两人,“鉴于你这次的成绩的确比之前升了太多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尹老师开口,他们班主任便没有多话,沈默着一同盯住褚昱,等着人有什么说辞。
褚昱心道果然是这件事,静立片刻后笃定说:“我没有作弊。”
“你撒谎!”那个褚昱完全不认识的男生不屑地看一眼他,扭头冲着年级主任道:“我亲眼看见他考理综的时候鬼鬼祟祟打开了一个纸团,不是别人给他传了答案就是他自己打的小抄!”
褚昱内心勾唇,面上仍旧没什么反应:原来他并没有看见言初扔过来的动作。也是,依他们这样咬死不放的性子,如果真的看到了“帮凶”是谁,那此刻被叫来办公室的人肯定就不止他一个了。
“你说你看到了我的小抄,那么请问,考理综打小抄有什么意义?”褚昱直接否掉了另一种可能发问。
年级主任此时也敛着眉头,隐隐被说动了的样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冬杰见状朝他发难:“谁说一定是你的小抄,肯定有人给你传答案了呗,不然怎么能一下从年级一百多窜到二十名去?”
众人的视线又齐齐锁定过来,褚昱暗自咽了口唾沫,警告自己要撑住,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他料定教室裏没有监控,他们拿不出证据只是空口无凭的猜测:
“不是你们说的肯定就是一定,”知道此时最可疑的就是自己一下提高太多的排名,褚昱忽略跳脚的二人,向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保证道:“老师,如果非看排名的话,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或许都像是在狡辩。”
“本来也是。”赵冬杰插话道,被年级主任眼神一扫又默默闭上了嘴。
“但当时的监考老师没有发现我考试时有什么不对,再加上这两个指证我的同学也没有证据,我不知道哪裏得罪过他们要这样污蔑我。”
褚昱瞥过在年级主任的威压下只敢狠瞪他的两人一眼,继续讲道理:“可我的确是凭自己取得这个成绩的,您们如果不信的话下次考试可以重点监考我,我还是可以考到和这次差不多的名次。”
“……”
尹老师沈默了片刻,觉得的确如此,何况这次考试基本算是已经尘埃落定,事后再来抓人做没做弊多少有点太迟了。思量再三,他决定暂时同意褚昱的说辞。
和刘老师同时对视一眼,刘老师会意道:“您做决定吧。”
年级主任便适时点头,先对褚昱道:“既然他们没什么证据,那就先按你说的,下次考试我会去你的考场多转转,如果还能考到现在差不多的名次,就当他们是在污蔑你。”
目光随即从褚昱身上转移,严肃朝一旁瞬间站得笔直的两人道:“如果下回褚昱没考到这个名次,你们算检举有功。否则,下学期不用想进奥赛了,再每人给我写一万字检讨交上来。”
“啊?”赵冬杰和他劝说来一起告发褚昱的男生一脸苦哈哈,想了想不服追问:“那他没考好的话,有什么惩罚?”
不待年级主任开口,刘老师率先看向褚昱,意味不明道:“那就要怀疑他之前所有考试的真实性,连同或许帮他一起作弊的人取消全部成绩,全校通报批评,到时候就不止是一个学期禁止进奥赛班了。”
赵冬杰闻言这才舒服了点,自认褚昱一定不是靠自己真本事考来的,居然还敢这样在老师们面前夸下海口。他老实闭上嘴不再吭声,谁叫这人敢那么挑衅他,无声冷笑一下,就等着看褚昱的好戏。
这场指证就暂时被搁置下来,一切等待下次考试时再见分晓。赵冬杰和他的同伴跟着年级主任离开了办公室,褚昱接到班主任的指令,仍站在原地等候他说些什么。
刚才多几个人在尚且还能勉强忍受,此刻单独和班主任相处更叫褚昱紧张,他压根不敢抬头和班主任对视,一股焦虑感噌地从心底烧出来。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沈默半晌的班主任终于开了金口,语气裏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跟我老实说吧,到底有没有作弊?我还说怎么这回能进步这么多……”
褚昱垂眼摇头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音,几秒后,班主任嗤笑一声,“也不用搁我面前逞什么能,既然你已经跟主任约定好了我也懒得再说你什么。下次考试,我不管你是靠真本事还是假本事,必须都给我考到现在这个名次,听见没有?”
言下之意是即使褚昱真是靠作弊得到的成绩,下次也必须继续想办法考好,不能被年级主任认定他们班出了这样一个考试作弊的学生,从而连带影响整个班甚至班主任自己。
褚昱不欲在他面前表现,无言点点头,一句解释和争辩也没有。
班主任见状又盯了他许久,直到把褚昱看得双手无名指指甲狠嵌入掌心肉裏,不耐烦转过头,“行了,回去上自习吧。”
褚昱紧咬的牙关松开少许,微躬身点一下头,艰难吐出一句:“老师再见。”
走到办公室外走廊静悄悄的,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过,每个班的同学都正埋头做着卷子。褚昱步伐缓慢经过26班班门口,自习课期间他们几个班的前后门都要求敞开着,所幸褚昱行进无声,也的确没有同学为门口走过的人影分一点神抬头张望,他得以不受干扰地前进。
这条过道并不算长,略过了中间由下往上的宽阔楼梯,转角相交之处就是言初所在的25班。
没记错的话之前言初是坐在中间那列的最后一排,前面还坐着个一副棺材脸但每次喊帮忙都会帮的怪人。
褚昱悄悄从后门看过去,打眼就瞧见言初一贯以左手撑着脑袋的斜斜坐姿,背影看去随性无比,好像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轻易动摇他的内心。
褚昱抬步的动作只迟缓了片刻,下一秒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继续往前。因此并不知道,专註于位上解题的言初笔锋一顿,霍然扭过头去回看了一眼教室后门处。
空荡的水泥地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对面的玻璃窗外是黝黑的天空。
褚昱此时从25班前门经过。
言初收回目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一丝不解,静望前方一会儿,覆低头写起卷子。
回到教室自己座位上的褚昱越发沈默,他暂时抗拒和任何人交流,廖咏成想问点什么也没有办法。
等漫长难熬的三节晚自习都过去,褚昱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在廖咏成和留盈诧异的目光中踩着铃声狂奔下楼。
出校门,跑到公交站臺,等车,坐车再下车,一系列动作都一秒没有耽搁。
十点整,褚昱打开家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四周一片黑漆漆的,玉女士依旧出差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