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纷飞,狼烟四起。
慕容冲的燕军,如虎狼一般,即便苻坚站着城楼的有利地势,与他们打起来依旧十分吃力,难分胜负。
他们的战术也十分诡异,若说三鼓而竭,偏偏燕军士兵的气势和耐力都极好,若说攻其不备,他们时而攻击秦军弱处,时而又挑最难攻之处。
又有传言甚嚣尘上,说是慕容冲的新婚之妇,便是十余年前的碧落神使,他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这一打,便打到了年末,长安城外黄沙埋骨,血染荒野。
秋去,冬来,寒风吹彻,依旧吹不散弥漫在空中的血腥气味。
很快,长安城内外都下起了雪,一下便是好几个日夜,遍地黄沙、血肉、白骨,尽数被积雪覆盖。
苻坚在未央宫内唉声长嘆:“当初我没有听从王猛和阳平公的话,眼下竟让这些白虏猖狂到这个地步!”
宋牙在旁劝道:“天王陛下,您励精图治这么多年,眼下这些不过是小贼,都会过去的……”
“小贼?”苻坚笑起来,一脸凄惶,“你知道现在的天下是个什么局势?淝水之战后,晋室便趁机北伐、已接连打下数座城池,关中有慕容垂,陇西有姚苌,就连邺城,也怕是要保不住了……”
宋牙双腿打颤,“扑通”一下就跪坐在地上。
原来,已经是这般群雄并起、千疮百孔了吗……再加上慕容冲接连不断的攻城,长安,怕真是回天无力了!
苻坚看着案上的一迭奏章,脑海中恍惚是山崩海啸的声音。天下竟然真的不在他掌握中了,这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他由一个站在天下之巅霸主,沦为了仓皇守城的帝王。
汉人、鲜卑人、羌人,他们反攻的反攻,背叛的背叛,覆仇的覆仇……这是苻坚从未想过的场面啊。
他此刻又怀念起王猛来,想着,景略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当初,他那么急迫地告诫他,勿要听信鲜卑人、勿要南下攻打晋国,他没有听他的,一次都没有听他的!
苻坚回想起当初他们君臣二人一点点打天下的场景,只觉得记忆褪色成了一片惨白,时光放佛都停滞在那裏。说好的要一统天下、马踏江南啊……他不由得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宋牙俯首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未央宫中,寂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唯有一处地方,烛光所照之处,映着几张沧桑的脸庞,他们个个面带期许、带着孤註一掷决一死战的勇气。
这裏是景平苑,而在此密谋的人,都是旧燕故属。
慕容暐仕秦十余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刚毅的神情,他看着宗族们,低低说道:“而今天下再度大乱,群雄并起,慕容垂和慕容冲,皆是我大燕后人,我们在这长安城中,所能做的,就是与他们裏应外合。听闻冲儿正在攻长安城,若我们能想法子杀了苻坚,这城,不攻自破!”
慕容评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以为,我们可以让几个年轻人带着兵器埋伏在屏风后面,陛下可佯装为冲儿谢罪,把苻坚请过来,到时候,便将他杀死在这景平苑中。”
一个年轻人说道:“好!我们终于有为大燕国做事的机会了!”
众人纷纷附和,没有註意到,屋外一个纤小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捂住嘴巴带走了。
苻坚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他一定是太累了,故而一整夜,都睡得很沈,直到卯时宋牙来唤,才醒过来。
宋牙一边让宫人给苻坚更衣,一边说道:“陛下,新兴侯派人来说,慕容家子侄在外做的那些忤逆之事,他万分痛心。为了谢罪,今日特意在景平苑设了宴,望陛下赏光前去。”
苻坚想了想,道:“慕容暐也算有心,那孤便去一趟吧!”
“诺,奴家这就去准备。”
话刚说完,殿外忽然一片嘈杂之声。
宋牙出去看了看,回禀道:“是熙庆公主在外求见。”
苻坚皱了皱眉,道:“一次两次都这样,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不见!”
“诺。”
宋牙出去劝说,不料才说了两句,便听苻宝在外面大喊:“父王,您不能去景平苑,新兴侯他们密谋要杀你呢!”
苻坚听罢,顿时变色,怒道:“让她进来!”
苻宝听到声音,一把推开宫人,往裏面跑去。
是夜,苻坚来到景平苑。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整个护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