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永的队伍终于还是赶在除夕夜回到了长安。
城门紧闭,城内,也看不出有过年的气氛。
但出人意料的是,城外竟然有几个熟人来迎接。
为首的是景行,站在风中,秀雅高挑,垂衣而立,遥遥望着从马上翻身下来的苻宝。
苻宝看到景行,在原地楞了片刻后,忽然快步朝他奔了过去。她无视周遭人的目光,直直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这世间万事覆杂离奇,短短几个月的经历,却比过往的十余年加起来都多。她惊慌了几个月,唯有此刻看到这个人,才觉得从他身上抓到了些许安宁。
他们身后,站着春芽和慎行,看到慕容永,也急急奔了过去。
慕容永奇道:“你们不是在平阳吗?怎么跑长安来了?”
春芽道:“红朱姑姑说郎主和夫人先后都去了邺城,又说谨言遇难,我们在平阳每日都担惊受怕的,便过来了。”
慎行一把抓住慕容永的袖子,道:“郎主呢?夫人呢?还有……我阿姐呢?”
“夫人行动不便,郎主陪着他在慢慢往回赶。”慕容永看了看慎行,眸中露出踌躇之色。
慎行急道:“我阿姐呢?你倒是说啊!”
慕容永蓦地眼睛一红,转过身,打开了马背上的包袱。
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露了出来。
慕容永小心地抱起盒子,低低道:“我们把谨言……接回来了。”
春芽伸手捂着嘴,眼泪哗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慎行楞楞地站在那裏,一时间都忘了去拿那个小木盒,慕容永等了半晌,才见她颤巍巍地接过木盒,无力地蹲下了身子,紧紧抱着。
“慎行……”春芽本想安慰几句,但哽咽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止住了声音——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迎着寒冷的夜风,慕容永下令:“全军回驻地休息,今夜除夕,大家随意吧。”
慕容永看着近处的慎行和春芽,又看看远处的苻宝和景行,心中十分惆怅。生离的重聚、死别的永诀,不外如是。而他活了这些年,打了这些年,终究是为了什么呢……
他看着春芽红红的眼睛,时不时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猜想她大约是想问问自己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以前在平阳的时候就是这样,平日裏吵吵闹闹的,但终究还是自家人。
慕容永又想到很多年前,慕容冲甚至想过要把春芽许配给他的,若当时答应了,现在或许都有几个孩子可以叫他父亲了。他忽然对那样的场景有些憧憬,不由得多看了春芽几眼,心中下定了决心,等郎主和夫人回来,他就要亲口去求,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洛阳金墉城的来归客栈中,已经乱成一片。在两方人交谈之际,老板、小二和其余的客人们都吓得四散奔逃。
七弦余下的五人护在慕容冲身边,十三徽在沐宸和大门中间拉开了一条线,想把她护送出去。但是刚一开门,外面就“嗖”的一声射进来一支箭——段随的亲兵早已在外等候。
因为药物的关系,暗卫们的反应都满了下来,根本来不及阻挡那支射向沐宸的箭,十一弦离得最近,急迫之下只能用身体去挡。
羽箭直直地刺入胸口,他闷哼了一声,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他的同伴们惊呼:“十一!”
与此同时,韩延也抬起了弓箭,看向慕容冲那边,道:“六个人,正好六支箭,我对自己的箭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耻!”一弦大怒,“若不是你下了药,怎能奈我们分毫!”
韩延道:“所以说,还是我技高一筹。”
她一支箭射出,三弦应声倒地,瞬间而亡。
又一支箭射出,七弦脚下一软,也没来得及避开。
韩延又拿出一支箭,道:“不堪一击!看我连中三人!”
第三支箭,射向了已然毫无力气,一手撑在桌面的六弦。
六弦知道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弦看准时机,愤然冲了过去,眼疾手快地从桌面拿起一根筷子,硬是将羽箭打偏了。
韩延瞇起眼睛,微微怒道:“浪费我一支箭……”
她话未说完,飞快地射出下一支箭,这一次,直接射向了慕容冲。
慕容冲快速闪身,避开了箭的同时,顺手抄起一只酒罐,向她砸了过去。
韩延不料他还有这力气,险险一躲,虽未被砸中,但身上都溅上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