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一行三人来到栖梧宫,正见着慕容冲和慕容瑾姐弟二人往外走。
苻宝和窦宛儿欲上前行礼,慕容瑾忙道:“不必多礼,此处也没外人。”
苻宝心上一喜,她因为喜欢慕容冲的缘故,平日裏也时常往这边走动,私底下和慕容瑾较为亲近,眼下慕容瑾当着慕容冲的面说她不是外人,自然高兴。
青鸾抬头看一眼慕容冲,却不料对方也正往她这边看过来,一时有些尴尬,可此时若故意转开视线又显得心虚,故而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
慕容冲先忍不住笑起来,道:“你倒是有趣,找人找到宫裏来了。”
青鸾不料他这么直接,一时答不上来。
苻宝道:“她担心谟叔诓人,我们就将她带进来,眼见为实。”
青鸾微微一笑,道:“公主大义,青鸾感激不尽。”
慕容冲不再多言。
慕容瑾道:“天王生辰宴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苻宝走至慕容冲身边,一不小心带到了身边的侍女,那侍女没站稳,整个人就往慕容冲身上倒去。
慕容冲紧绷着脸,想要避开,还是被那侍女撞上了胸膛。
侍女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太守大人饶命!”
苻宝怒道:“凤哥哥最厌恶被人碰了,你还敢往他身上撞!拉下去杖毙!”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慕容冲的目光从青鸾的脸上经过,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说道:“算了,无心之过。”
“凤哥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说算了……”
慕容冲没有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苻宝没再理会那侍女,跟上去,问道:“凤哥哥,你这次回长安,会住多久?”
慕容冲道:“本是隔两日便该启程回平阳了,但天王体恤,念在我和亲人分开已久,准许多留一月。”
苻宝想了想,似是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说道:“尧都平阳,人杰地灵。凤哥哥这次回去,带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慕容冲道:“公主万金之躯,不宜离宫,与臣同路,也不合情理。”
苻宝急了,当下也顾不得周遭之人,道:“我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明白吗?凤哥哥,我对你……”
不料慕容冲骤然冲着苻宝跪下来,道:“凤皇惶恐,公主切莫再说。”
苻宝红了眼睛道:“你……你……”她又气又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慕容瑾忙去挽着苻宝的手,安抚道:“公主这话,却是折煞凤皇了,我们都是亡国之人,实不敢与公主比肩。”
“你们怕我父王生气是不是?我去跟他说!”苻宝说着,上前将慕容冲扶起来,“凤哥哥,你别跪我。”
慕容冲站起身,却是往后退了一步,与苻宝隔着些距离,道:“公主若是还想让臣多活些时日,便不要向天王提及此事。”
苻宝抿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慕容冲,对方却只是眼睛看地,一副恭敬的模样。
慕容瑾催促道:“你们都别闹了,再不走,寿宴就要开始了。”
“是啊,别耽搁了。”窦宛儿拉上苻宝,“我们走吧。”
五人一同前往太极殿,一路上,再也无话。
这是苻坚的三十七岁生辰,春秋鼎盛,雄图霸业正在他的脚下一步步展开。他坐于高位,看着臺下各族臣服于他的臣子,心中又生起了一醉高歌的想法。
但是还未到时候,丞相王猛总是如此提醒他。
想起王猛,苻坚心中骤然起了愁绪,这个辅佐了他近二十年、扫平群雄、兴邦强国的股肱之臣,于六月初生了场大病,至今卧床不起。
苻坚看了看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丞相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庆生之喜就去了一半。
忽然,臺下一片静寂,众人都往殿门口看去,只见那裏正走进来五个人。
苻坚定睛一看,最前面的三人,一个是他的大女儿苻宝,一个是他的后妃慕容瑾,走在最边上的,便是慕容冲。
“阿宝拜见父王,祝父王圣体安康、寿与天齐。”
“臣妾慕容瑾——”
“臣慕容冲——”
“恭祝天王圣体康泰,天佑我大秦,四海清平,国祚绵长。”
苻坚看去,见那少年依旧是谦恭温顺的姿态,锦衣华服之下,显得身子有些薄弱。他记得他初来长安之时,虽然年幼,却是比现在要壮实些,而今身量长高了,却显得愈发消瘦,腰间似乎不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