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山洞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沐宸看外面天气寒冷,把士兵们都叫到山洞内休息。他们临走的时候只带了极少的食物,大多数人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沿着石壁而坐,时不时传来肚子的叫声。
慕容冲低声对沐宸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沐宸轻轻嘆了口气,站起身,往洞外走去。
慕容冲跟上去道:“你做什么?”
“我看到了一样东西。”沐宸在洞口站住了,盯着外面横生出来的几根植物支桿,“这裏竟然有大毛竹!”
慕容冲看了一眼那浑身长满支桿的大竹子,道:“这底下还有笋?”
沐宸摇摇头道:“没有。但是,如果我们现在手裏有武器的话,出去谈和,会不会更有底气一些?”
“武器?谈和?”
沐宸道:“这种竹子通常长于南方,把梢和小枝的头砍了、再削尖,不就成了长矛?你再看这分枝,是可以当做盾牌用的,敌人的刀砍过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挡住。我们虽说没了武器,但部分士兵身上有匕首,打仗不行,用来削竹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慕容冲看着大毛竹,认真思索着,道:“那谈和又是什么意思?”
沐宸道:“凤皇,你想想,这些流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你的性命吗?”
慕容冲一时怔住,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何这些人不直接把我们杀了,要看我们饿死,其实也说不过去。”
沐宸继续道:“如阿永所说,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敌人,只是被战乱逼迫得没有办法的流民。再往后想想,如果你死在这裏了,苻坚必会派军前来灭了这些流民,他们队伍庞大、根本无处可逃。”
慕容冲的眼中迸发出希望,喜道:“我明白了!如果我能在给他们衣食的同时,还能保他们性命的话,这些流民,又何尝不能为我所用?”
“就是这样。”沐宸点了点头道,“你正好缺兵,若能成功将他们收入麾下,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阿宸,你不愧是碧落神使!”慕容冲露出了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
沐宸应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但在他转过脸去之后,这笑容,很快便消失了,眼神转而变得黯然起来——碧落神使,又是碧落神使。她本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抛开这碧落神使的身份、以及帝王之术的传说,她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是否慕容冲所在乎的,也只是这样一个名号呢?沐宸一开始无所依靠,所能凭借的,也只有这个谎言,可现在,这个谎言成了她所畏惧的东西。想要摆脱这个神使的身份,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但如果,将真相告知慕容冲呢?他会相信吗?或者说他相信了之后、会厌弃她吗?
慕容冲在旁高声下令,道:“众将士听命,将山洞外的大竹子搬进来,头部削减做成武器!我们有不战而胜的办法了!但註意搬动的时候声音轻点,别惊动了外面的流民!”
“诺!”
士兵们听了他的话,纷纷开始行动。
沐宸又告诫众人,不要将竹子削得太尖。慕容冲稍有疑惑,但并未直言,只是同样吩咐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山洞内已经堆满了大毛竹,士兵们轮番用小刀削竹子,再加上烧火取暖的声音,一时间十分热闹。
慕容冲和沐宸坐得远,挨着石壁,靠在一起。
慕容冲看着前方的火堆,忽然说道:“前些日子,我让阿永把家裏的梧桐树都拔了。”
沐宸原本在发呆,听到他说话,回过神来,道:“我知道这个事情,原本想问你的,被春芽拦下了。你不喜欢梧桐树?”
慕容冲道:“当年刚入秦时,苻坚命人在阿房种植了万株梧桐,长安当时有一个传言,‘凤凰凤凰,止阿房’。”
“这传言,也是王景略的授意吧?好让苻坚视你为患。”
“是不是他的意思我不知道,但是终有一日,我会让这传言变成现实。”慕容冲看向沐宸,将她拉得离自己近了些,低声道,“他日战苻秦,我第一个要拿下的地方,便是阿房。”
沐宸道:“我期待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