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日暮时分,整个树林都呈现出灰败的色彩,流民们穿着破旧的冬衣围坐在一起,无数双眼睛,时不时望向那不远处的山洞。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站起来道:“段郎君,他们真的会出来吗?”
这段郎君,正是之前与慕容永有过短暂交谈的年轻人。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依旧穿着被血染红的白布衣,微微抬起头,看着即将完全暗沈下去的天空,道:“都这个时候了,如果还想不到这一层的话,那这慕容冲,就的确是无用之人。”
那流民道:“若真是这样,我们便冲进去将他杀了!”
“可是杀了他,我们多半也活不成了。”
又有人道:“但是不杀的话,一样活不成。”
“而且我们之前杀了他那么多守城士兵,他心裏必定怨恨我们。”
“怨恨也只是暂时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段郎君站起身,道,“自永嘉以来,这天下,多的是兄弟相残,父子相杀,如果他愿意将我们收入麾下,可比那些死去的士兵有用得多。”
“段郎君说得是!那我们便再等上一会儿!”
平阳城中,太守府外也聚集了许多流民,多是老弱之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但是府内的人就十分不安稳了,苻宝总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已经来来回回许多遍,也无数次地问景行:“怎么办?凤哥哥他们到底去了哪裏?为什么还不回来?”
景行已然让人快马送消息去长安,又写书信给临近的几个地方调兵,但是这一来一回,就得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
苻宝忽然停住脚步,道:“不行,我不能在这裏干等着,我要自己去找!”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景行忙一把拉住她,道:“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就好好在这裏等消息,不要叫人担心。”
苻宝急道:“等等等,我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凤哥哥出了什么事请,那可怎么办……”
此时忽然有人来报,太守的行踪有了消息,是在城西的一个小树林裏,但是具体位置还在寻找。
苻宝大喜,道:“快带路!我要去那裏!”
那人回道:“眼下情况还不明确,那批流民似乎也在那裏,小娘子去了恐怕不安全。”
苻宝紧张道:“他们还在打吗?”
“不知。”
景行道:“阿宝,你一夜未睡,还是先去休息吧,我在这裏等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我哪睡得着?还是一起在这裏等吧。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厨房拿些点心,我们边吃边等,好不好?”
景行点头道:“好。”
苻宝一走,景行便准备去厨房,没走两步,前方的墻上突然落下来一个影子。
韩延拍了拍衣角,一边走近景行,一边说道:“景大人,早知你也是来平阳城,我们就该同行啊。”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韩延小娘子。”景行眉峰微动,道,“可是姚将军有何吩咐?”
韩延道:“我离开长安时,已与姚将军断绝关系。”
韩延几乎是姚苌一手带大的,听她这么说来,景行委实惊讶,但也没有直接问原因。
韩延看着景行,问道:“景大人,你觉得,慕容冲会反秦吗?”
景行大为惊讶,道:“姚将军是这么说的?”
韩延道:“是啊,可是我不相信慕容太守会这么做,故而与他争执了几句,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景行微点了点头,道:“那你出现在这平阳城,可是与此事有关?”
“没错,”韩延直言道,“我离开了长安,便是想来投靠慕容太守的。看腻了长安的王城气派,很向往这边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由自在……的确好得很。”景行沈吟道,“慕容太守正值缺人之际,你与他说,他应当会将你留下的。”
“那是自然!”韩延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