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久,谨言都没有在府中出现过,慕容冲终于起了怀疑。
午饭的时候,他特意让慕容永和春芽等人先行退下,只留了慎行一人。
慎行有些紧张,之前春芽知道了谨言的事情后,已经把她骂了一顿,又提醒她千万不能让慕容冲知道。慎行这一个月来本就十分忐忑,眼下单独面对着慕容冲,又猜不到他的想法,就更害怕了。
慕容冲目光静静地看着慎行,问道:“谨言的病还没有好吗?”
慎行镇定道:“是啊,大夫说了,有些反覆,需得卧床休息。”
慕容冲道:“能有如此反覆?”
慎行道:“可不是吗?郎主你之前不也这样……上个月,才痊愈的。”
慕容冲站起身,道:“那我便去看看她吧。”
“郎主!”慎行有些慌了,“这……多有不便。”
慕容冲道:“你们两小丫头,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何不便?”
慎行几乎是梗着脖子道:“但现在我们长大了,男女有别!”
慕容冲猛地一拍桌案,把慎行吓得一抖,眼眶都红了。
“郎……郎君……”
“你们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春芽在外等得着急,听到这么大动静,忍不住跑了进来,跪下道:“郎主息怒,慎行不懂事,要罚就罚我吧!”
慕容冲冷笑道:“罚你?你做错什么了?”
春芽低着头,咬咬牙说了实话,道:“谨言……是去建康城,找宸小娘子了。”
“真是……胡闹!”慕容冲气得再次拍案,“你们全都胡闹!外面世道这么乱,不知道危险吗?谨言年幼,你们这些年长的,就不知道看着她!”
数年来,慕容冲从未对下人说过重话,春芽被他发火的样子吓到了,又想到春芽一个人在外面、不知近况,不由得就掉起眼泪,哽咽道:“我去把她接回来。”
“你去?”慕容冲再次冷笑,“你去有用吗?”
“那就……让阿永带人去。”
“不必了!”慕容冲咬咬牙道,“我亲自去。”
谢玄奉命带着北府兵镇守京口,每年可以回家两次、与家人团聚。可这一次回京,他的时间,几乎都被谨言霸占了。
他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体弱的人,在船上就能晕过去,好不容易带着她渡了河,呛了几口水后又开始发烧说胡话。他情急之下给她换衣服,不料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他堂堂一个主帅大将军,楞是被吓得不知所措。
回家后,给她找了大夫,看诊之后说了一连串的问题,什么寒风入体、什么水土不服……竟然能昏昏沈沈缠绵病榻十日之久。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知道病中被他看过了身子,又开始哭,直哭到谢玄没办法,答应纳她作妾。结果这般说了,这丫头哭得更厉害,什么话也不说,什么道理也不听,就知道哭。于是谢玄便开始哄她,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才逗得她一笑。
在谢玄前三十多年的人生裏,或者鲜衣怒马、诗酒年华,或者坐镇军中、驰骋沙场,还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
但挫败之后,他又觉得心满意足起来,一是这小丫头终于被他哄住了,二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还真好看。
于是乎,欢欢喜喜做了枕边人。
却不料,第二天谨言就失踪了。
谢玄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亲兵去找,几乎找遍了整个建康城,都没找到人影。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小小年纪的,穿着男装在船上就把他调戏了一把,好不容易把她留在身边了,才一个晚上,竟然凭空消失了!若不是身边之人都见过谨言,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一直到第四天,谢玄准备回京口了,正欲入宫向司马曜辞行,才发现问题之所在:他的御赐宫牌不见了!
自大婚那日,司马曜没有来过凤仪宫,也没有再提起沐允枝的事情,沐宸心中有些惦记。
她成了宸妃之后的这三个月,也不曾出过殿门,眼看又入冬了,天气一天天冷下来,今日趁着阳光好,便去花园裏走走。
此时园中花树并不繁盛,她举目望去,见江南的天空不及北方广袤,透着些暗灰色的清寒。
沐宸未走几步,便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她追着哭声寻过去,见桥边上,张贵人正在训斥下人。
沐宸一想到此人就是妹妹沐允枝,脚步略停了停,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你若是再不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本宫便将你丢进河裏,冻上几个时辰后再餵鱼……”张贵人正说着,感觉到旁边来了人,一转头,便看到了沐宸。
她面色微微一怔,随即停止了训斥,对沐宸道:“宸妃娘娘,可巧,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走走了?”
沐宸正想着,要怎么回话才显得温和又不谄媚,无意间瞥见了那被侍卫按倒在地上的女子,顿时震惊了,迟疑道:“……谨言?”
谨言听到沐宸的声音,激动地看过去,喊道:“小娘子,我可算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