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凤没有死。
他腹部的刀伤很深,但没有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昏迷了一夜之后,就有了点模糊的意识。
昏迷中的燕凤一直在喃喃自语:“君上……走!快走!”
拓跋珪醒来后就一直守在他身边,见他醒了,忙道:“子章,我没事!我好好的!”
燕凤伤得不轻,听到他的声音,才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睡在商队的马车中,商队专门卸下了一车货物,将地方留给了他们。
因为有伤患,车队走得非常慢。
带头的还在外面嘀嘀咕咕:“小娘子也忒狠心,昨晚那一烧,烧掉了我们三个月口粮。”
沐宸拉开帘子,道:“不是说了,到地方就给你们五百金吗!”
“好好好,就冲着你这五百金!”
沐宸拉上帘子,低声对拓跋珪道:“我昨天听他报的是这个价格的双倍,他真有这些钱吗?”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吧。”
沐宸道:“要是没有就把你卖了。”
拓跋珪脸一红,道:“宸姐姐,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们都活不了了……”
沐宸疑惑道:“那伙人,为何要杀你们?”
拓跋珪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了实话,道:“我其实是云中郡拓跋部的首领、拓跋珪,那些人是别的部落首领派来杀我的。”
沐宸暗暗心惊,虽然之前听燕凤说到云中城的时候有些怀疑,但没想到,阿桂竟是这样贵重的身份。
她见拓跋珪脸上有没有擦干的血迹,抬手擦了去,道:“杀人的时候,不害怕吗?”
拓跋珪道:“原以为会害怕的,但真正去做的时候,心中想着的却是,仁慈是留给活人的,对于该死的人,就该毫不手软地杀死他。”
沐宸微微一楞,道:“你小小年纪,刀法倒是厉害。”
拓跋珪道:“我的刀法,是慕容大哥亲自教的。”
沐宸顿时就不说话了。
拓跋珪暗暗观察她的神色,道:“宸姐姐,你这次回来,是要去找慕容大哥的吧?”
沐宸道:“找不找他都不重要,现在第一的要紧事,是送你回家。”
拓跋珪十分不安,道:“你们都好些年没见了,不能因为我……”
沐宸打断他,道:“来日方长,他现在也忙着打仗呢,总不见得这一仗便被人杀了。只要不死,总还能见着的。”
拓跋珪脸部僵了僵,觉得这宸姐姐,似乎和之前有了些变化。
“慕容大哥不会有事的。”
“嗯。”沐宸冷冷应了,“祸害遗千年。”
对于慕容冲将七弦暗卫留在她身边的事情,沐宸觉得非常生气,虽说他们杀完人之后就又隐藏了起来,但沐宸心中明白,他们随时随地都在。
她原本是想将他们全部赶走的,但想到拓跋珪的身份、外加一个重伤的燕凤,这种心思就往后放了放。
从平阳到云中,路途并不太遥远,但因为燕凤重伤,不能太过奔波,他们的行程便放得很慢。
十余日后,燕凤的伤已无大碍,他们到达了云中的边境。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拓跋珪看着前方静静流淌的白渠水,不由得湿了眼眶,“我离开的时候,就在心裏对自己说,一定要回来的。”
沐宸知道,他虽然年少,却不是一个轻易情感流露的人,眼下这样动情,是真的感怀到了极处。
云中所在之地,是草原中部,有荒于水和武泉水流经。众人眼之所见,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水草丰美,生机无限。
沐宸忍不住说道:“若在这裏泛舟牧马,也是快意了。”
拓跋珪道:“这裏才是云中的边境,到了盛乐,才是真正的一马平川、天地浩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