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讷拿着酒杯,满脸红光地看着拓跋珪,道:“听说你在白渠水上斩杀了一条蛟龙?”
拓跋珪道:“并非我一人之力,好些人帮我的,最终还是靠着一个侍卫的长刀贯喉。”
贺讷笑道:“我才不管什么侍卫不侍卫,传令下去,明天就要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草原!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草原今后的主宰!”
底下,是一片群起激昂之声。
拓跋珪又连喝了几杯,胸中充斥着博然之气,但依旧没有醉意。这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但仿佛……真的喝不醉。
贺染干道:“去让人把哥哥一直珍藏的那个酒壶拿过来吧,今日这么高兴,就该用最好的壶、装最好的酒!”
“好!”贺讷拊掌道,“快去拿来!”
不一会儿,有侍女端着酒壶来了,那酒壶青铜而制,半圆的壶身上会有一条盘踞着的蛇,蛇尾作壶柄,而蛇头做了壶嘴,顶上还有一直傲视的飞鸟。
贺讷道:“来来来,倒酒,我要与我的兄弟和好侄儿喝个痛快!”
那侍女微一抬头,拓跋珪顿时就楞住了,这不是宸姐姐吗!
拓跋珪还以为自己喝醉了,但揉揉眼睛再一看,沐宸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睛,这下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喝醉了,眼前之人,真的是沐宸!
沐宸走上前,不动声色地给众人倒酒,倒完了,也像别的侍女一般在旁边站着。拓跋珪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好当场点破,便当做不认识。
这酒很烈,又是几杯下去,拓跋珪觉得有些不适了。
贺讷依旧在那裏豪饮,而贺染干,看得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看拓跋珪的脸色,见只是微微泛红,便越发疑惑。
拓跋珪道:“舅舅,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贺染干道:“我有些……醉了,先出去一下,你们慢慢喝。”
“舅舅一会儿可得回来。”
“那当然!”
贺染干走后,贺讷又和拓跋珪说起雄心壮志,如何打败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云云……
不多时,却听见外面传来骚乱之声,燕凤的声音遥遥传来:“贺讷大王,我抓到了一个谋害君上的人!”
贺讷目光一动,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沈着下来,道:“带上来!”
方才底下的欢声笑语,也尽数收敛了起来。
只见燕凤从容而上,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押着贺染干走了过来。
贺染干一边挣扎一边大骂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快放开!”
燕凤高声道:“大王,我在来的路上遇到前来送酒的侍女,不慎将酒撒到了地上,恰有一只小狗走过,舔了两口便死了。我觉得这酒有问题,就让人换了,并让这黑衣侍卫在外面伺机而动,等着那个坐不住的幕后主谋站出来,不料却等来了贺染干!”
“简直是一派胡言!”贺染干怒目而视道,“我不过是出去小解!你有何证据说是我下毒!”
“七弦,将人带上来!”燕凤解释道,“此次一同护送我们回来的,还有两个汉人朋友。贺染干手下的侍卫,在路过我朋友毡房的时候,说出了他们的密谋,被抓个正着。”
顷刻,那黑衣蒙面的七弦便将两个鲜卑侍卫抓了进来,他们看样子早已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承认了一切。
贺讷面目阴沈地看了贺染干一眼,贺染干这回没有再狡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贺讷不再追问,只将目光落在七弦的身上,对燕凤道:“他为什么蒙着脸?”
燕凤答道:“回大王,他长相丑陋,不敢见人,近些天又得了麻疹。”
贺讷又问:“他是汉人,却听得懂鲜卑语?”
燕凤一怔,他之前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沐宸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还是能感觉到的。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七弦,她也有些担忧地看了过去。
在众人无声的询问下,七弦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鲜卑语。
沐宸大惊,他竟然不是哑巴!
她听不懂七弦说了什么话,但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拓跋珪。
拓跋珪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震惊之色,随即,回了一句话,目光长久地停驻在七弦身上。
紧张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贺讷没了酒兴,草草地让人将贺染干带了下去,至于如何处置,却没有说。
此时,忽然有侍卫来报,贺讷挥了挥手,让他说话。
“大王,秦国长史窦冲在河东大败慕容冲!”
这一次,沐宸清晰地看到,七弦的身体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