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宛儿的死状非常凄惨,衣不蔽体,浑身血痕斑斑,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她嘴角还染着鲜红的血,双眼圆睁着,似是在对这个世界怒目而视。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整个下半身都是已经干涸的血液。
“你们放开她!”沐宸几乎嘶吼着,上前抱住了窦宛儿的尸体,声音颤抖,“畜生!畜生!”
随后赶到的慕容冲,看到这般景象,也是着实惊了。他一早上便听慕容永说窦宛儿死了,却不知是这样的惨状。
慕容冲脱了外衣披在窦宛儿身上,又转身抱住沐宸,道:“阿宸别怕,不要看了,我让人安葬她。”
“这就是……不温柔?”沐宸看着他,声音沙哑,眼中是喷薄的怒意和失望,“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你们?”慕容冲急道,“阿宸,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别把我看做同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凤皇,你又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沐宸浑身颤抖,看到后面走过来的慕容泓,如同见了鬼一般,吼道:“你是个疯子!疯子!”
慕容泓道:“一时下手重了,没註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再正常不过。
慕容冲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慕容泓?他低声道:“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是吗?”慕容泓低低笑起来,“不这样,怎么发洩心中的恨啊!”
“可她是无辜的人!”慕容冲将沐宸护在怀中,远离了慕容泓。
“无辜?我们当初难道不无辜?”慕容泓停在那裏,“这数十年来因战乱而横死的人,谁不无辜!”
沐宸一脸痛苦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窦宛儿,回想起在长安的时候,她每每提起慕容泓,都是一副语带含羞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爱慕的人是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临死前,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原想着今天可以找她说说话的,她们那么多年没见,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却不料是这样的一种见面方式。
沐宸酸涩地看着慕容泓,道:“你知道,她喜欢了你很多年吗?你知道,她听人说起你的名字,都会开心、会脸红吗!”
慕容泓轻嗤:“愚蠢!”
看着慕容泓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沐宸怒极反笑,道:“她是愚蠢!没有早早看清楚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慕容冲轻轻拉了拉沐宸,将她护在身后,道:“阿宸,事已至此,我会叫人安葬她的。”
沐宸冷冷地看着慕容泓,却见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吩咐道:“让高盖过来,他不是看上这个女人了吗,让他来送她最后一程。”
慕容冲道:“泓哥,这样不妥。”
慕容泓道:“没什么不妥的,就这么办。”
看着慕容泓离去的背影,沐宸突然有些明白了,昨夜慕容泓责骂慕容冲的时候,是高盖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便是这一句话,让慕容泓恨上了!
而今慕容家几乎是三分天下,慕容暐更偏向于慕容泓和慕容冲兄弟二人,慕容泓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自然要将慕容冲贬低几分的。
想明白了这点,沐宸隐隐理清了慕容泓的思路,只是这思路,也过于可怕!
沐宸没有等到高盖来,便先行回了房间,她无法再直视那样的惨状,也不忍看高盖见到窦宛儿这样会如何表现。
沐宸在房裏坐了许久,好几次都恨不得起来收拾东西,与慕容冲一起离开这裏,但想着慕容冲即便是知道了慕容泓的敌意、恐怕也不愿离开,心中越发烦乱。
高盖那边处理得很低调,一直没有什么消息,直到下午的时候,慕容永忽然急匆匆来找沐宸,说是慕容泓和慕容冲打了起来。
沐宸当即一楞,道:“怎么会打起来的?”
慕容永道:“似是说起了清河公主……”
沐宸面色一凛,对于这兄弟二人而言,清河公主之死,是一个深埋在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竟然连这一层都捅破了!
沐宸道:“快带我过去!”
坞堡外的一个小亭子裏,慕容泓和慕容冲正打得不可开交。
沐宸听到慕容泓暴戾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再不收手,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我收手了,你也会收吗?”慕容冲避过慕容泓的长刀,喘着粗气道,“你都能去逼阿姐自尽,你都能谋划去攻打垂叔,你心中所想,真的是覆燕吗!”
慕容冲想到慕容瑾的死,心中万分悲伤,他早就隐隐猜到这背后的逼迫之人是谁,但这一天真正当面相责的时候,还是觉得肺腑间如蚁虫嚙噬一般。
慕容泓一刀横劈过去,义正辞严道:“我慕容家的覆兴,当然不能三分天下!”
“三分?”慕容冲心中酸涩,不由地冷笑,“竟是把我也算进去了吗?泓哥觉得,我也要与你相争,所以现在对我用了杀招吗?”
他方才惊险地避过了慕容泓的一刀,手腕却被划伤,袖口间有鲜血溢出。
慕容泓面色森寒,道:“凤皇,是你逼我的,若你今日不说出这番话,我又怎会对你刀剑相向!”
慕容冲道:“若非你对我心存怀疑、早有防备,我区区几句话,还能至兄弟反目不成!”
“那今日,便你死我活吧!”慕容泓说罢,又下狠手,盯准了慕容冲手上的手猛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