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火车他再三回眸,“我真的要走了。”
“假惺惺的快滚!”她随意的摆摆手。
“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爸妈都不来。”他又泫然欲泣的吸吸鼻涕,“走了啊。”
“你还要我用脚送你?”她抬了抬腿。
林缵挥挥手,在索索目送下离去。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学期林缵常泡在图书馆裏,且一呆就是大半天。
手机忽然响了,照常嬉笑:“索索。”
那头一直是沈默的,沈默良久。而他的的确确听到了呼吸,是种压抑的呼吸和压抑的沈默。
“学长。”有人附身在他身旁,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唤到。
林缵张口欲言,电话中却传来了短暂的俏皮的笑声,“你旁边的人可真是甜美,哟,很快活啊,那我撤了。拜拜。”
仅仅喊了名字就被挂了电话。
“学长。”
“啊……什么?什么事?”如梦初醒的林缵连连应道,“报名是吗?我告诉你去哪裏报名。”
坏的预感接踵而至。
他从随手撕的纸上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匆匆离去。
林缵走的很急,在接到电话时还是气喘吁吁的。“餵?大哥,什么事?”
电话挂断了。这才懂了,她压抑的呼吸不是错觉,是她的……
痛楚。
连夜赶回城市。
隔窗最先望见的是那个人的背影。望见她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觉着她比两个月前送自己上火车的时候瘦了不少。
忽然之间她起身,倒了杯水再掂掂暖瓶,往门外去。
开门之际忽而被拥入怀抱,惊讶之余发觉竟是林缵。
“你怎么来了?!”无不惊诧。
“你怎么不告诉我?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出来……”林缵忍无可忍的把她抱更紧。“要不是大哥告诉我!你……”
“本来我就没打算告诉你。”她没有推开拥抱幽幽地说:“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只让人白担心的话不如不说,要不是大哥来找我,我也不会说。”
“别这样!”
“这不是事实吗?”她这才离开温暖的怀抱,扬扬暖瓶:“陪我去打水。”
通往开水房的是条幽黑的路。
林缵感到毛骨悚然,艰难地开口:“你不怕吗?”
“怕,”他听着她的语气变了,变得坚定和柔和,“怕的想转身尖叫,但是我更怕我妈醒不过来。”
借着开水房微弱的灯光打完水,他牵着她往回走。
“阿姨怎样?”林缵试图在夜裏寻她的神情。
“不好。”
即便看不清轮廓,却清晰的碰触了忧愁、哀伤、恐惧和她的故作镇定。
明明痛苦却在佯装镇定;不管表现得如何镇静,却觉得绝望。这是她的坚强和脆弱。
情不自禁的握紧她的手,“别怕了,我回来了。”
不确定她是否入耳。她只是轻轻推门进屋,替母亲仔仔细细的整理完被子侧头悄声说:“今晚委屈你睡沙发了。”
子时。
沙发上的林缵以一动不动的姿势盯了她整整一个晚上。目光由浅变深,狠狠的温柔深情。
他起身的同时索索也心有灵犀的直起了身,揉揉眼睛,低声问:“你干嘛?”
“我……”隔着夜欲言又止。
“睡不着?”
“恩,睡不着。”把她拉到沙发前,道:“我明天就要走。”
“明天?”索索看看手机,“原来已经过半夜了。”
“我会马上回来。”
“回来干什么?”
林缵不作应答。
可她了然于胸:“就说你是神经病!还有我小姨能帮衬,麻烦你就别凑热闹了。”
“我知道,我不是担心你吗。”
“我又没什么事。”
“都知道你没事,什么事到你身上都没事。哦!除了喝醉那一次以外。”
“你……”摸到烟灰缸她很想顺势扔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心疼道:“你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担着。”
“因为我自己都能解决。你呢,按时回去上你的课做你的优等生吧,我这裏只要知道你很乐意陪着我,就够了。”
无言以对。
这次上车时只是一个人,他没有留恋的回头。
因为当晚,他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索索怨言:“怎么今天我觉得你的个数是成千上万的。”
“我来都来了。”
脸上冒出了胡茬,颓废的有型,脚边还摆着行李箱。
“叔叔阿姨知道吗?”
“我还没说,过两天再说吧。”捧着递来的粥踌躇:“你自己熬的?”
“怕死别喝!”索索瞪眼。“你要呆几天?”
“谁知道,先别说这些。”他问:“医生有没有说阿姨什么时候能醒来?”
“还要一段时间。”
“醒来就能康覆了吗?”
她的脸色迅速黯淡了下去,“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话说回来你还想不想毕业了?”伸手给他一拳。“我限你两天内回学校,废话少说。”
放下空碗嗟嘆:“来这一趟我是要做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很辛苦的。大小姐拜托你容我休息一下成吗?”
索索耸耸肩收走碗筷,“你先去我住处睡一觉。”
“你给我的那个我忘家裏了。”
林缵忽略了白眼,接过飞来的钥匙走了。
他也意料不到醒来后在客厅见到了毕生最熟悉的面孔,“爸妈?”
季绒音嗔道:“你回来也不说一声,难道你就算呆一个月也不给家裏打声招呼?”
“啊?妈你怎么来了?”不做正面回应,而是跑过去抱住母亲,“你怎么跑人家家裏来了?”
“这你别管。”季绒音推开他,正色:“学校裏准你这么长的假?”见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下明了,“学校是你自家开的不成?说走就走?”
林缵眼见母亲大人发火,仍然嬉皮笑脸。
林般倒是语重心长,“索索那裏你去了对于人家的病情也无济于事是不是?”
“爸我知道我不是医生救不了胡姨,但是我……”他没说下去。
林般恍然大悟又开门见山道:“你担心索索?”
季绒音吃惊的看向儿子,张了张嘴,忽然欢呼:“不会吧?儿子你……哎呀儿子!”
猛地被拍了一巴掌,很是无奈:“好了好了,别瞎猜了。”
“多少年了?”季绒音问。
“什么多少年了?”
“喜欢她多少年了?有没有和她说?”
林缵眨眨眼,“现在说什么?也太趁人之危了。”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哎呀妈都说了别猜了,”他转念,“是不是她打电话让你们过来的?”
“这很重要吗?”季绒音无辜反问。
“算了,我去找她。”
季绒音含笑望着林缵出门,顺势打量屋子,“这孩子,屋裏这么乱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