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尽管情绪是平覆下来了,但收到杨绵要转学过来的消息,陈厌青还是想拔腿就跑,找个旮旯角落躲起来,至死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但没成功。
梁余那家伙盯他跟盯眼珠子一样,连上个厕所都要黏在一起,生怕他跑了,楞是没给他找到机会躲开杨绵。
那黏糊劲儿,刘洺看了都高呼梁娘娘深得圣宠,然后被梁余按地上一阵摩擦。
杨绵是周一转过来的,人如其名,那双下垂狗狗眼让他看起来极具无辜感,软绵绵的,像阳光下软乎乎的毛绒玩具。
加之其外表出众好相处,到来的第一天就赢得了全部人的热烈欢迎,且获得优先择偶权。
苏老师把他安排到了第三组前排,陈厌青松了口气。
说不讨厌他是假的,但他不可能把以前的事儿嚷嚷出去,只想离这人越远越好。
好在这人忙着跟新同学交朋友,一时间也没发现他这朵在角落裏蹲着的蘑菇,尽管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却也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
江城的十月份脾气多变,前几天下了一场雨之后,一直停不下来,温度猛降三度,第一轮入秋宣布失败。
这种细雨绵绵的天气,按理说是最舒适不过了,因为不用跑操,也不用上体育课。
自习课上热热闹闹的,主课老师布置了点作业就回办公室了,撩下个烂摊子给体育老师。
老师一走开,课室就慢慢炸开了锅,一边在暗戳戳下棋,另一边就低声聊天,体育老师自知威严不足,干脆也不管了,开了多媒体给大伙儿看电影,是一部笑料不断的喜剧片。
梁余没来上学,临走前留了几句话,大意是让刘洺看着陈厌青,然后就赶回家了,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过去直接关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洺挠挠头毛,想半天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转头跟陈厌青说:“皇上保重龙体?”
刘洺这人在这些方面有点迟钝,陈厌青的种种不安他一点也发现不了,甚至跃跃欲试想去找杨绵玩,被江棠果狠狠唾弃了一番。
陈厌青沈默不语,像是回到了刚开学那会儿,没有梁余在旁边吵,他反而有点不习惯,心裏总是不踏实,干脆跟老师说了声,躲厕所给梁余打电话。
这手机是他爸以前淘汰给奶奶然后再到他手上的,内存仅仅够装个微信,还要隔一段时间就清理数据,一卡死机好半天,经常要关机重启才能继续使用,电量完全看手机大人它心情,充电五小时通话两分钟那款,也就能发个信息打个电话,还不如板砖挪挤压。
但他不常用这玩意儿,也不在乎这些。
那几个猴子第一次看见他手机的时候纷纷过来拍他肩膀,给他鼓掌,说佩服他的艰苦,太心疼你了,快过来爸爸爱。
然后被陈厌青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
梁余就在旁边起哄: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陈厌青手机裏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其中一个就是梁余,是前两天梁余怕找不着人,硬是让他加上的,因为他不开数据,在外面微信联系不上。
手机铃声微弱地响了两声,突然就死机了。
陈厌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手机的死机,重启了两遍,依旧卡得不成样子,然后光荣牺牲关机了。
半晌,陈厌青幽幽地嘆了口气,推开了厕所门。
迎面看见的就是杨绵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杨绵笑得瞇起眼睛,像只狡猾的狐貍:“看来陈厌青同学过得很不错嘛,都交到新朋友啦?”
草,果然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很想一拳锤过去。
“是不是很想打我呢?”杨绵说,“别急嘛,游戏才刚刚开始,手机交出来吧。”
陈厌青攥着手机,低着头不敢看他,下意识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但杨绵的手刚碰到,他又缩了回来。
陈厌青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凭什么?”
“噗。”杨绵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样,捧腹笑个不停,“凭什么?这个笑话真的太好笑啦!就凭我是你的班长啊,小陈。”
班长啊?
陈厌青回味着这两个字。
确实,他们在戒同所相识的时候,杨绵的确是他的班长。
一个给予了他希望而后狠狠把希望破灭的班长,一个带头凌/辱他的班长,一个把他玩弄于鼓掌裏的班长。
好一个班长。
“老师要我来找你的,乖乖的,手机交出来吧。”杨绵笑道,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了他的脖颈间,他的笑脸似乎慢慢地跟那年夏天把他压倒在马路边的笑脸重合。
他在记忆裏看着他的嘴唇,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不好意思啊,教官要我来捉你的。
陈厌青嘴角扬了扬,但没扬上去,干脆放弃了笑容,把手机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