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顾承恩低声轻唤,不似他素日裏面的狠辣,他仿佛连声音都不敢说重了几分。
“我饿了。”宋东君神色疏懒,顺势走上前,坐在桌前,熟练拿起碗筷,选了自己喜欢的菜细细咀嚼,瞧着他迟迟不动,抬眼淡漠看他说道:“不吃吗?”
这么多时日,她对自己始终带着疏离,这还是第一次流露出想要亲近他的意思。
顾承恩毫不犹豫坐在她面前,鹅黄色的衣物映出冷白的下颌线,素日裏染霜的面庞,忽然漏出一丝喜色,这若是让他身边人瞧见了,只觉得惊奇。
宋东君目光垂落,只问道:“我想要回家一趟,之后便不出宫了,我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你能答应吗?”
顾承恩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嗯。”
宋东君顺势夹了一块藕饼放在他的白瓷碗中,又觉着清蒸虾不错,转手给他又夹了一筷。
她看着始终未动的顾承恩,神情疑惑道:“我还以为你未曾吃饭,没曾想你这是已经吃过了?还是不饿?”
顾承恩摇头,红筷夹着她送来的藕饼,“未曾。”
只是,她现在如此亲近自己的模样,让他手足无措。
他们是不是以后都能如此?
可是人心始终贪得无厌,得到了之后,还想要贪道更多的事情,甚至想要更进一步。
洪堡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宋东君一眼,便禀报说道:“九千岁,太后从慈宁宫过来了,现在就在殿门外。”
让太后等在朝圣殿外始终都说不过去,可是瞧着温成郡主与九千岁的关系才缓和了一些,洪堡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此事只能由九千岁做主。
顾承恩正襟坐着,闻言脸色阴沈了下来,面露不悦道:“说我忙于政务,这些借口都不能寻吗?”
洪堡被他的脸色吓到,腰弯了几寸,原本想说的话再看了看宋东君,立刻吞了下去,不由得辩解道:“太后说,若是今日不见到你,不会走。”
让一宫太后在外等着,传出去,也只能惹人话柄,顾承恩不介意,可今日还有宋东君在,他不想,也不可能让这些臟水泼到他身上。
宋东君放下碗筷,室内的龙涎香闻得人头昏,她淡淡扫了一眼面前快冷的饭菜,用帕子擦干凈红唇道:“既然是太后,我自然是要去拜见的。”
她说了这句话,算是为洪堡解围,洪堡感激地看她好几眼,他就知晓,即使人经历多少事,原本的心性都不会改变的。
“嗯。”顾承恩发出微微的声音,又回到了众人瞧不出半分情绪的模样。
在洪堡走后,他一手拉住宋东君细白的手腕,本就是靠在墻面的位置,他身子高大,把她逼在自己身侧只能紧紧靠着他。
他听着那匀称绵延的呼吸声,她耳垂摇晃的红玛瑙小兔子耳坠十分惹眼,撩惹出他心中不为人知的心火。
若有似无的香味夹杂着熏香迎面扑来,他唇角扬起,趁着外面还没来人,一口咬住白嫩的耳垂,引起少女低.沈沈的惊呼声,但是他感受到她这次并未抗拒。
他垂首瞧着那双像受惊小鹿的眼睛,下意识攥紧手腕。
内殿静若可闻,唯有他们二人缠绵一处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宋东君耳边都是他温热的气息,舒缓绵绵,忽然一转又变得急促,让她双脚软了又软。
他的手掌往下,紧紧扣住她的手掌,把她整个人都托了起来,与他手比较起来,她的手掌确实小了许多,竟被他全权包住。
屋内灯火通明,烛光在晚风中摇曳,宋东君微扬起白皙的脖颈,眼眸中一片雾霭,离得这么近,她比往常都更能看清楚他的脸颊。
橘黄色的光线落在他的眉眼上,竟让人看出几分温柔似水,让人原本对他的畏惧害怕,都少了几分。
只是一贯凌厉的脸,能瞧得出比初见更要清瘦了。
她听见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残存的理智让她动手想要推开他,没曾想反而被他完全钳制,一丝丝都动弹不得。
听着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连洪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宋东君杏眼含着薄薄湿意,求饶道:“人要进来了。”
她不知,她这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柔柔惹得他更不愿罢手,可看着她要哭出来的模样,弯起的唇角深了几分,他的指尖滑过她嘴角的唇脂,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嗓音低哑:“乖,别动。”
对视片刻,宋东君目光一顿,全身忽然紧绷,那眼眸的主人忽然一点点接近,整个人覆上,她的唇瓣感受到一片柔软,紧绷的后背忽然慢慢放松下来,她有些紧张,与他十指紧扣的掌心出了密密细汗,另外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袖。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紧张,那唇的主人,像轻飘飘的羽毛,从她的唇瓣,点到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额头,顾承恩起了身,染上欲色的黑眸望着她,用柔软的指腹擦干凈她嘴角晕开的口脂,“别怕,有我在。”
宋东君看着他的眼,瞬间收回自己的视线,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双手,他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明明清冷的夜晚,可她身上微微出了汗,她低垂着脸,不愿意露出潮红的脸颊。
只听见外面洪堡大声说道:“太后驾到。”
陈春华走了进来,她神色威严,饶是洪堡站在她身侧都恭恭敬敬,她的眼神淡扫过宋东君身上,又回到顾承恩:“哀家听闻九千岁生病了,故来瞧瞧,没曾想遇见了郡主。”
既然提及到自己,宋东君也不好在低着头,她原本想起身行礼,可他死死拉住宋东君,无奈之下,她只得仰起头,回道:“太后恕罪,臣女腿受伤了。”
她随便胡诌了一句话,可转眼就瞧见顾承恩略带促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