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谷嘴上说着“不好吧”,整个人已经坐上了副驾,又报了个地址。
这么待着,庄小谷憋了一下午的话再也忍不住,她搓搓手,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任姐,你跟邱壑......成朋友了?”
她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认识的,她以为也就是酒店负责人和顾客的关系,哪知道回来了还能有联系,庄小谷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就连刚才吕之样问她,她也只说得出个大概。
任尔看着前方,面不改色:“你跟邱壑也是朋友。”
庄小谷笑着答:“是是。”后半句她想在心裏,那恐怕不太一样吧,谁新认识的朋友会亲自送桌子的,刚好办公室裏又缺一张,点对点啊这是。
正想着,前面出现她朋友的身影,忙说:“任姐我就在这下。”
任尔把她在路口放下,庄小谷右脚刚落地,转过来笑着一张脸指着任尔对她朋友说:“这就是我老板。”
她们打过招呼,两个女孩子招手的身影落在后视镜裏,任尔去了江城大学门口等她妈妈卢希。
卢希受到江城大学邀请,做一个关于毕业生就业常见法律问题的讲座,她平时工作忙,作为优秀毕业校友,法学院院长出面亲自邀请了几次,卢希这回出差结束终于空出时间。
因为是校友,又在一些法律科普节目上露过面,学生大多听过她的名字,因此现场座无虚席。
最后合照耽误了一些时间,卢希出来的时候校门口还有些学生相送。
她最后招了一次手,冲学生们比了个“回去吧”的手势,任尔才升起车窗说:“妈妈你是大明星。”
卢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我当年要是坚持学舞蹈,或许还真能跟明星沾点边。”
“那这样就遇不到我爸了。”任尔说。
提起这个倒是提醒了卢希,任尔她爸今晚上朋友聚餐,让母女俩自己在外面解决晚饭,出门的时候边提鞋跟边特意说了句玩开心点,花的钱他报销,卢希一看他那狗腿样就知道是想偷偷喝酒。
她挽着任尔手臂,步伐也快了几分:“今晚早点回去,抓你爸个现行。”
任尔满口“哦哦”地答应,有舞蹈功底就是不一样,踩着高跟鞋也健步如飞,任尔跟赶路一样坐在饭桌前时喝了一大口柠檬水解渴。
卢希又提起中午聊过的陈叙的话题,奇怪地问:“约朋友,他刚换新学校在这哪来的朋友?”
任尔心思在手头上的手机,顾不上嘴裏的话,说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啊朋友,可能就是朋友吧。”
卢希白她一眼,探头看她手机:“在忙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任尔给亲爱的妈妈续上杯,露出职业微笑,“这个好喝。”
她在忙什么,当然是忙着给她爸通风报信:【大任,危,别喝酒,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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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尔从外面外拍回来,买的装饰吊灯刚好送到。
庄小谷在放道具,她就站在一旁扶着梯子,保证安装师傅不掉下来。
师傅健谈,说起她的女儿也喜欢拍些花花草草,有时候也拍点旅游的视频。
吕之样今天拍了一组室内冷色调的情绪片,这会儿结束过来看看吊灯,见师傅有继续闲聊的意思,又赶紧溜了。
聊天的任务落在任尔身上,她换了一只手抵住,眉眼一弯,接话道:“旅游vlog呀,我也喜欢看。”
师傅遇见了聊得来的人,说得更起劲:“这几天她还想去南城拍一期,我说‘你去哪不好,去臺风登陆的地方’,等过了再去啊着急什么,你说是不是?”
任尔笑说:“是。”
又问:“还会有臺风吗?”
师傅操作完毕,踩着梯子退下来:“说不准,但咱们这儿不沿海,受影响也不大。”
她仰着头,一粒灰尘落进她眼睛裏,她条件反射性捂住眼睛,后退两步,听见师傅还在问:“今天星期几了?”
任尔扔下一句“星期二”,匆匆跑去卫生间掬起一捧清水冲洗眼睛。
再出去的时候,师傅已经由庄小谷送走了,吕之样环顾二楼的装饰,把一把吉他靠着墻放好,拍了下手:“终于装完了,真不容易。”
前几天杂乱摆放的东西有序起来,正中央的大窗户区域左边是影棚,右边是休闲区,隔着的两个房间给大家坐班。
“没呢。”任尔指一指露臺,“光秃秃的,难看死了。”
土和肥料的袋子靠在瓷砖边,吕之样视线越过栏桿,盯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说:“明天我正好没事,看我一天之内把这搞定。”
地上的枯枝败叶吹得盘旋而起,任尔随口说了句:“邱壑说明天过来帮忙。”
吕之样的眼神飘过来,下意识问:“邱壑要过来?”
任尔摇摇头,说:“不知道。”
在分别的时候说到兴头上,好像是觉得可以联系,也好像有点缘分值得联系。但现在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回到每天工作和生活的轨道再回看,仅仅基于这几天的认识,真的有必要联系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吕之样不放过她:“什么叫不知道,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
扫帚在地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黄叶收拢进垃圾桶裏,任尔耸耸肩,抿嘴笑一笑:“因为,要看天气啊。”
以前的人借书,现在的人聊天气,然后种花。吕之样走到她身边抬头看,说:“天气好呢。”
林立的高楼外是湛蓝的天空一角,日光落在眼裏,有浮动的彩色光晕,任尔双手交叉搭在栏桿上,燥热的风掠过发丝,吹得鼻尖热热的。
臺风懂事的话,会走的。
人有心的话,也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