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下来吃晚饭啊,我专门新学的。”
“不留了,还有事。”
宋简晃晃手裏的手机:“那咱们就等消息哦,看看我儿子魅力怎么样。”
等消息等了近半个月,邱壑一直记着自己正在相亲,只是一直没有回信,都快忘了相亲是个动词,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
有天晚上应酬推脱不掉,喝了酒,叫的代驾小哥高兴又健谈,讲起终于有女孩子牵他手了。
酒气在车裏弥散,满世界的灯光从窗外流淌进车内,从他脸上一晃而过。酒精作用下,接收信息比往常困难,思维也变得迟钝,邱壑揉揉眉心,觉得这话格外熟悉。
代驾兴致勃勃,把故事再重覆一遍,“终于有”的句式第二次刺激神经,大脑皮层的记忆细胞战胜麻痹人的酒精分子,“终于有男孩子啵啵我了”这句话从记忆的匣子裏拽出来。
是个不祥的信息,邱壑翻开任尔的账号,想要查证这一条出自哪裏。
手机屏幕光刺眼,路面设置的橡胶减速带让车身震荡,邱壑往下滑,最终锁定一条视频,她和小狗的合照作为封面,视觉冲击足够明了,除文案外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还原出整个故事。
任尔和朋友在野餐,她正坐在野餐垫上打开手机录视频,一只狗从远处飞扑到她怀裏,没剎住,不小心亲了她一口。手机跌落,画面天旋地转,镜头下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惊呼声,走动的杂音,同伴的关心,小狗的喘气声和脖子上清脆的铃铛声都收进麦克风裏。
画面静止于天空一角,春日天晴,梨花千树万树,声音仍在持续。
主人吓得不轻,慌忙过来边教训狗边道歉,手掌撑上零食袋借力后发出摩擦声,然后是任尔带着笑的声音:“没事没事,终于有男孩子啵啵我了。”
手机静了音,字幕以外的东西全靠想象,视频不长,一路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邱壑重新靠回椅背,撑着困意,给宋简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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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的主意已定,拉着任尔看她和小姨的聊天记录,绿色语音条一点,小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人是真不错,他爸妈搬家过来,都是他接送和搬东西,晚上还替他爸妈挨家敲门,给周围离的近的几户人家都送了礼物。”
卢希听完语音问任尔:“这段时间你们聊得怎么样?”
任尔抠着指甲:“没聊。”
卢希蹙眉问她:“怎么不聊,你小姨不是把微信推给你了吗?”她反应过来,“你没加?”
任尔的沈默肯定了这一问题。
“怎么不加?那我让你小姨直接约个时间你们见面?”
最近这段时间提及相亲比提及找工作的频率都要高,一说到这件事,任尔就是回避的:“我现在没工作也没斗志,不适合谈恋爱。”
卢希转向任尔:“工作现在没有,过几天不就有了吗?”
她顶一句:“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不也还没有吗?”
卢希显然有些生气,深呼吸一口气:“让你写简历你不写,让你去面试你不去,连你爸找的关系你都不乐意,工作天上能掉下来吗?”
任尔长这么大,卢希没说过几句重话,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她平覆了下心情,软下来开口道:“可以趁这段时间先认识着,以后上班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心裏烦躁,给臺阶她也不下:“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让我认识。”
“自然是很好的人,我和你小姨难不成害你?”
但凡不是这段时间介绍相亲对象,就算是为了哄卢希开心,她都愿意配合着见一面。
任尔窝在沙发一角,听卢希说“加了微信对方不问工作上的事,就别主动提辞职了,问的话就说马上入职”,她吸了下鼻子,故意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卢希觉得她最近在家待得脑子傻了,“有份体面的工作这道理你不懂?”
任尔脾气也上来了,一说话就口不择言:“体面的工作给我加分是吧,那这跟摆摊卖货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卢希呼吸一窒,眉头紧拧着转过来看她。
任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妈妈,我说错话了。”
道歉显然不够,卢希面下的情绪翻滚,音量都提高了几分:“摆摊卖货?你觉得我为你操心,希望你好的目是在摆摊卖货?”
任尔低下头,“我不是这么想的,我说错话了。”
卢希没有再继续任何控诉,不声不响地,强硬地拒绝了任尔拉她的动作回了房间。
“妈......”门砰一声关上,不留任何余地。
她了解卢希,单纯的道歉不起作用,点进和小姨的聊天页面,往上滑,同意好友申请,在门口试探着说:“妈,我加微信了。”
不知道是卢希没回答还是她没听见,屋裏陷入了沈默。
打招呼的内容出现在顶部,她看着手机,没话找话冲裏面问:“妈,他长什么样子?”
照片她没认真看过,卢希硬逼着在她面前晃过几眼,她依稀记着长相一般,减去p图的加成,可能也就四五分水平。这会儿她再问,卢希也不回答了。
手裏的手机铃声一响,任尔低头看了眼,是她的小姨找她,这次没找卢希,直接打的她的手机。
卢望的声音和卢希很像,不笑的时候听起来很严肃。
她开门见山问任尔:“我刚才跟你宋简阿姨聊天,才知道你没加邱壑微信呀?”
卢希无论如何都不开门,任尔最近这一个月已经习惯了穿睡衣,她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下,手机放在一边,说话有气无力地:“不认识。”
“就是我邻居一家,我介绍的那个。”卢望听她语气不对,“你不愿意吗任尔?”
“我.....”她已经因为说错话惹了自己妈妈生气,这回变得小心翼翼,换一个话题,“小姨,我现在急着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干什么。”
“那你最想干什么呢?”
声音不对,任尔吓了一跳:“谁?”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看着手机,“你是谁?”
“我叫宋简,是邱壑的妈妈,邱壑是你小姨要介绍给你们相互认识的人,我现在在你小姨家。”
说话轻轻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边说话边吃柔软的棉花糖,或者是甜丝丝的泡泡糖。她好像睡在棉花上,又好像吹了一个大泡泡,承托起她摇摇欲坠的心。
“我......”任尔在这种柔软中一开口就忘词了,呆呆地问了个好,“阿姨您好。”
“我很好,你呢?”
问及现状,柔软温暖的感受消失,
“我不太好。”
任尔吸了吸鼻子,重新躺回去,“没什么,我就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