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种自由
“嗯，阿姨听出来了，喝一点热水好吗？”
任尔压下嗓子裏的酸涩：“喝了。”
“你刚刚说，不知道想干什么是吗？”
无线电波在空气裏传导，混着不易察觉的电流声，让对方的声音不那么真实。任尔想象她是动画片裏的天使，头顶上会顶一个发光的圈圈，在关键时刻神秘出现，来指导主角打倒反派。
她拿了张纸巾盖在眼睛上，“嗯，我辞职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以前的你希望自己以后干什么呢？”
“以前......”任尔盯着书桌上自己青涩的毕业照，以及柜子裏落了灰的奖牌，“以前想做一名摄影师，拍各种各样的写真，留下一些瞬间。”
太久没和人说话，一说起来就有些止不住，尤其是面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很多话更容易开口，“顺便告诉不自信的女孩子她们很漂亮，然后我会有成就感。”
她咽了咽口水：“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现在还想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覆杂，我好久没有拍过人像写真了，现在开始好像晚了。”任尔盯着天花板，“人都是这样吧，一开始很坚定的，后来就慢慢忘记那种感觉了，都是这样的。”
“忘记了的话，可以提醒一下自己。那如果不做摄影师，你要去做什么呢？”
“听爸妈的，找份工作。”
“那也很好。”
对方的语气满含真诚，仿佛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任尔却斩钉截铁，一刻钟都没犹豫，“不好，一想到每天要干我不喜欢的事情，就觉得自己是行尸走肉。”
“你看，其实你自己都知道答案，前者你用的是‘不知道’，‘好像’，后者你拒绝地很坚决，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吧。”她缓慢地猜测道，“可能差一点勇气？”
平和的语气，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她们好像是好朋友打电话，在解决其中一位的困扰。任尔翻了个身，好让耳朵离音源近一点，听宋简提建议道：“要不要最近试着约朋友出趟门，看看外面大自然的风景。”
“嗯会的，正好有朋友来找我。”
“那好，那阿姨祝你感冒早点好起来，如果想找我聊天的话可以随时给你小姨打电话，我会过来的。”
预测到对面的人要挂断，任尔喊出声：“等一下——”
“怎么了？”声音又离的近了，变得清晰。
任尔坐起来，很郑重地说：“阿姨，您儿子，我刚才加他微信了，之前没通过很抱歉。”
“不用抱歉，可以等你好了再说，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那，阿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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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密码锁的声音，邱壑就知道宋简回来了，他不动声色，目光却追随着她：“怎么样了？”
宋简往裏走，笑说：“儿子你还需要加油。”
“什么意思？”
“没看上你啊。”
邱壑没说话，宋简继续补刀：“应该是嫌你丑，也可能是嫌你......”
宋简打量着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要说什么，“没眼缘，总之你差了点，需要大幅度提升自己一下。”
邱壑气笑了：“我长得像谁？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好吧。’宋简正经起来，“她工作没落实，需要一段时间过渡，暂时应该不考虑相亲，不过她说加你微信了。”
“哦。”邱壑掏出手机，在沙发上坐下。
“就‘哦’啊？”宋简要被自己儿子的木头脑袋气死了，两步跑到他面前，“都加微信了至少打个招呼吧。”
她脑袋前伸想去看邱壑手机：“你打招呼了吗？”
邱壑合上手机，“没。”
宋简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男生，不管对方怎么样，你应该主动点呀。”
邱壑往房间裏走，轻飘飘的，“那我主动问下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同意。”
“什么？”宋简吓得跳起来，“你逗我吧，你快撤回。”
“撤回干什么，做开场白多好。”房间门毫不留情地关上，宋简被堵在门口。
她呼出一口气，想不明白自己儿子和女生相处的情商怎么这么低，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放弃：“你就单到六十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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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似乎忘了她和任尔的对话。把水果削好，切块，装盘端到她房间，任尔正捧着手机打字。
“相亲的事，你不愿意就算了吧，当我没提过。”
主动示好她自然也要下臺阶，果盘放在她手边，任尔拿起一牙苹果，乖乖巧巧道：“我加微信了。”
“不用加了，我也和你小姨说了，这事就算了，先把工作落实。”
态度转变太快，任尔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苹果的清香散发在口腔，任尔咀嚼的动作停住，抬眼去看卢希。
“嗯，你自己拿主意。”
“那工作的事我也自己拿主意？”
“随便你。”
卢希接起工作上的电话，表情一直淡淡的，根据她对自己妈妈的了解，卢希不会再提相亲的事，但毕竟她话说得太重，卢希并没有完全消气。
任尔没机会说话，随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是卢希有事出去了。
她看向手机聊天页面上打过招呼之后彼此客气的自我介绍，想到刚才通过电话的他的妈妈，有这么温柔的妈妈的话，他应该至少也是个......温柔的秃头大肚男？
任尔摁灭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