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钱璃要来看她,她久违地画了个妆,简单收拾了下自己,跟好朋友出门疯了一场,如宋简所说,她只是差了点勇气。
鬼屋裏的尖叫把勇气喊了回来,疾驰的过山车把犹豫甩在了身后,心情不再那么沈闷,心扉敞开,初心回来,决定就做下了。
渺小如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是可以有一些坚持的。
钱璃的那组照片下面有她的粉丝,但让任尔没想到的是还有任尔的粉丝。专註商拍之后她便不怎么发跟写真有关的作品,此刻一发,竟然还有人记得她,说一看就知道是她的风格,有很强的生命力。
“生命力?”她拉吕之样出来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说,“是钱璃自己有生命力吧。”
吕之样本科毕业后去了伦敦进修,又留在那边办了几个展,两个月前刚回国,见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任尔。
吕之样给了她一拳:“你自信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吕之样问她。
任尔抿抿唇,说:“开工作室吧。”
她们选了家清吧坐下,吕之样问:“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老是跟着我蹭我的课听,还给了我好多次作业的灵感。”
“记得。”
“我们当时合作得还挺好。”吕之样评价道。
“是挺好。”
“那你......”她们开口发现说的话是一致的,睁着眼一眨不眨互相看着对方,一字一字继续说下去,“还想合作吗?”
任尔说:“我想,你想吗?”
“你早说啊我也想!”
她们激动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抱在一起转圈圈,是两只刚找到同伴的胖企鹅。冬末时分手心是凉的,怀抱却是温暖的,厚外套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像劈裏啪啦燃烧的柴火,既有力量也有希望。
在她低谷,被生活欺负的时候,有朋友鼓励他,接纳她,交谈的过程是兴奋和愉快的,如果手机没有收到相亲对象的信息的话。
“问你什么了?”吕之样很好奇。
任尔解锁完还没点进去,猜也猜得到:“无非就是寒暄,最近都这样。”
吕之样很感兴趣,凑近了点:“我看看,我还没相过亲呢。”
“你还想体验?”任尔抱着手臂缩了缩,“我之前想着,要是我妈逼着让我见面,我就让你替我上。”
“这也就你想得出来。”吕之样哂笑,看到一半,发现了个问题,“你居然连人家备註都没改。”
绿色对话条寥寥无几,白色的占了大半,任尔显得很冷淡,吕之样说:“感觉他是个挺有礼貌的人。”
“礼貌?这哪裏看出来的?”任尔莫名其妙。
吕之样说的是对面发来的邀请。
qh:【南星街新开了家饭店,你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聊了一周出头,见面的意图太过明显,下一步应该就是确定关系走流程了。几个小时后任尔手起刀落转了篇公众号文章给他,标题是:是中国人就转,去新开的饭店可能是去吃甲醛!!!
于是对面没再提吃饭的事,下一句他重新开了个话题。
“你看。”吕之样一边笑一边指给她看,“你都让人家这么尴尬了,他还在努力找话说。”
任尔解释得理直气壮:“他看不出来我是在拒绝他吗?”
对方发他拍的天空一角,说是“今天的蓝色”;聊他去过的地方,问任尔去过没有;分享他刚才遇见和他同名同姓的人了;聊最近看过的电影,发过来臺词截图:if
you
are
tangled
up
just
tangle
on(如果被耽搁了,就继续探戈下去)......
吕之样边翻着截图边评价:“人家借电影给你打气呢。”
“看不懂英文。”
吕之样看出来了,对她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对相亲有偏见。”
她是有偏见,两个一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因为年龄到了,不得不开始自我介绍式的分享,忍受努力找话的局促,表面上把这一切定义为一拍即合,她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她还无暇顾及,她要告诉自己不想干什么和想干什么,除此之外还要腾出多余的勇气用来说服父母。她的父母并不强势,也正是如此,她希望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支持。
生活太过紊乱,秩序也丢失,她难以在这种不安感中和人建立任何关系。
委婉的拒绝对方好像看不懂,那话说直白一点就别怪她了。
消息发出去,手机变得清凈。
西北方吹来第一缕料峭的寒风,吹得任尔裹紧了围巾,吹得吕之样压紧了帽子。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三月的第一天,倒春寒即将来临,她们在街上走得腿都酸了,盘算着升温了就去看店铺。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任尔更甚,她是个很坚定的人。
她坚定地对卢希说了自己要开工作室的想法,拉锯战太长,卢希好像早也料到,只轻飘飘地问:“想好了?”
“想好了。”
卢希手上动作没停:“好久不见小样了,明天带她来家裏吃饭吧。”
任尔应好。
除此以外,睡觉之前,手机还进来条消息。
qh:【抱歉,可能最近让你不开心了,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