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站好,任尔先颠一颠球试了试手感。
耳钉角度变换,闪光一闪而逝,身体舒展后胳膊发力,她发出第一颗球。
邱壑接住,发射给她,任尔心想“厉害啊,小看你了”。
下一颗球发到陈叙手边,而陈叙没有接住,任尔赢得一分,她挥着球拍冲对方喊:“我能现在就问吗?”
陈旭刚才才得罪了任尔,连忙拉过邱壑,说:“我们是一个team,你也可以问邱壑哥。”
“不要!我就要问你。”任尔拒绝得很坚定,“陈旭同学请回答,你所谓的考试考差了是有多差?”
“你报覆心真强。”陈旭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还是开口,“级排十一。”
“十一叫差?”任尔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被骗了。
陈叙耸耸肩:“是你要问的。”
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不得不甘拜下风,陈叙那边连输了两颗球,任尔只说把问题“攒着”,留着待会儿打包问。
下一回合之前,邱壑和陈旭脑袋靠着脑袋密谋了几句什么,任尔掉以轻心,邱壑的劈吊她果然没接住,球落地的那刻任尔懵了一瞬,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会啊,你装什么?”
陈叙只看见球斜着飞了出去,也才反应过来。球馆裏人声嘈杂,邱壑的声音混在其中:“我没说我不会,我只让你手下留情。”
猝不及防的劈吊斜线球,一出手就能看出动作是标准的,任尔让了对方半天,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她球拍贴地将球带起,说话气鼓鼓的:“你扮猪吃老虎吗?”
“你输了该我问吧?”
任尔点头,愿赌服输:“你问。”
邱壑偏转脑袋,看向陈叙时眉尾挑起,:“你刚想问你姐什么?”
陈叙一脸不怀好意,任尔一下子着急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任尔开始耍赖:“我输了你的球,我只能回答你的问题。”
陈叙手搭上邱壑肩膀,又搬出那句“我们是一个team”,邱壑一笑,看向任尔:“只回答我的是吧,行。”
他清了清嗓:“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没和向城在一起。”
气温降下,馆内温度偏低,在凉空气裏刚好适合运动,并没有到开空调的时候。任尔脸上覆上一股热,但她天生不会脸红,表面看起来还算镇静,手一挥:“待会告诉你,别教坏小孩子了。”
“小孩子”陈叙比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又被当小孩子对待了,咂咂嘴,悄声问邱壑:“这就能把我教坏了?”
邱壑把他推开:“可能育儿观念不一样吧。”
被占了个大便宜,陈叙冲他翻白眼:“一点都不懂知恩图报。”
邱壑反问:“你有什么恩?”
任尔催他们:“不要说悄悄话了,认真打!”
专业的人和专业的人对打就有意思多了,羽毛球飞射在上空,又很快被球拍切击回来。邱壑偶尔用一两个假动作来迷惑对手,得逞后笑得含蓄,很像阶段性成功后的小小庆祝,但不敢大肆宣扬惊动了对方。
战况变得激烈,打起来也格外专心,一对二逐渐变成一对一,陈叙在激烈的状况中悄悄后退,他接不住球,也用不着他接球。羽毛球对他而言没什么意思,这种场合更不需要他的存在,拍拍手,溜了。
比分咬得很紧,第一回合任尔以21比17获胜,她雀跃着跑去网边,球拍扛在肩上,问邱壑:“服不服?”
邱壑点头,扔给她一瓶水:“服。”
相对着仰头喝完水,扭好瓶盖环顾四周,才发现陈叙并不在场地内,任尔问:“他人呢?”
邱壑也没看见他,摇摇头:“不知道。”
任尔以为他只是打累了坐一边休息,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才看见他早前发了一条微信在群裏,说他去打篮球了,让她们自己玩。
于是变成了真正的单打,第二回合还是她胜,比赛结束,任尔皮肤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坐在外圈观赛的凳子上休息。邱壑也从那边过来,递来一包纸巾,坐在她旁边。
热量散发的缘故,脸带了点绯红,这时候清凉的矿泉水变得可口,高马尾披在后背也像平白无故多穿了一件衣服,任尔把发尾顺到前胸,心裏在算比分加起来是几比几。
二十一加二十一等于四十二,意味着她还可以问四十一个问题,要想解决之前的事情,四十一个问题足够了,甚至还太多了。
邱壑把水瓶放到身侧,手裏还拿着球拍,无意识轻轻敲击地面,问她:“现在小孩子不在,可以说了吧。”
“嗯”字拖长,任尔看了眼天花板,很轻松地说:“没在一起嘛......没在一起的原因多简单,不过就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呗。”
邱壑手裏的节拍暂停,空气有了片刻的沈默,沈默太久,耳朵又习惯了场地裏略微嘈杂但很规律的击球声。
“砰”一声球拍都要粉碎,“嗖”一声空气快被撕裂。
“白月光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邱壑缓了缓呼吸,点头。
“本来不觉得是,你一说好像......”任尔托着下巴思考着,“还真是白月光。”
他提出一种可能,“但很遗憾,白月光结婚了是吗?”
任尔弯下第三根手指,意味着这是第三个问题,想了一想,“不知道,不清楚。”
“既然是白月光,你不关心一下?”
“不关心。”
“为什么不关心?”问题追得和比分一样紧,像是另一种赛场。
回答却一直轻轻松松的:“都过去快十年了,我关心他干什么。”
“十年了你还喜欢他?”
“喜欢?我什么时候说我还喜欢他了,你没问过这个问题吧。”鬓角的一缕发丝沾了薄汗,任尔眼睛睁得圆圆的,视线上瞥,从左转到右,直到看向他,像真的在回忆。
馆内的大灯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一切含蓄蕴藉都变得明显,她的眼睛裏流淌起遮盖不住的狡黠,“你没问过,我也没说过哦。”
快十年的话,缕一缕时间线,是高中时候的事情,“那所以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
邱壑才发现场馆裏还有球落地的声音,“啪”一下,轻轻的。
问到这裏就已经很足够了,但他还是想要再确认一点,“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
“高中毕业,见不到人了,就不喜欢啦。”
追问终于在这裏停下,过山车升到最高点又突然降下的滋味不好受,邱壑目光偏转过来,语气裏带了点嘆息,“你是牙膏吗,挤一点你说一点。”
他很少用诘问的语气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重点?”
任尔手指又按下去两根,答得乖乖巧巧的:“不是!能!”
大人幼稚起来要比“小孩子”还要幼稚,问题被她骗了好多去,答案却让事情回到了原点。
心情舒展,与此同时增加的还有些无奈,再看向她,挑着眉尾撑着下巴,笑笑的,表情就差给他敬个礼了,是分量很足的可爱,底下是埋藏着的狡猾。邱壑想起她刚才问他服不服,现在他才该说那句“服了”。
心甘情愿的服了,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