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邱壑如果说这句话的话,不会说“任尔原谅我吧”。任尔移动顺序,将这句话重新组装。
他应该会说......字体重新组合,直至出现在桌面——原谅我吧任尔。
白色的大理石桌面凸显出白色的字,秀丽的小楷,像是人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这些字自动变成声波在她耳边响起,他为他的不坦诚道歉,为他自己再一次倔强地争取。
没有人做错什么事,他们只是第一次相遇的契机不对。
这段日子,别扭,扭捏,回避,这些不存在于她身上的词,像被人强行粘到她身上一样。她讨厌这种感觉,想重新回到那个大大方方的她,不开心是大大方方的,好感也是要大大方方的。
任尔掏出手机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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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邱壑拉她重新坐下,问她现在和好没有,任尔很好说话,眨眨眼点头说和好了。
又拉他起来,把他赶去二楼找陈叙打球,而她还有工作要做,要先一步回工作室。
说完和好就又是赶人又是要走,邱壑半信半疑,追出去拦下她,问她有什么工作。
任尔说:“你表妹的图还没修完,别人修我又不放心。”
一听是自己表妹,一向讲诚信遵守合约的人变得不再循规蹈矩,邱壑就差说打电话给那边说一声。
她一定要走,招招手让他快回去,记得待会把陈叙安全送回学校。
邱壑球打得不算专心,篮球的运动强度更高,一场球打下来,他和陈叙都出了汗,分别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才离开。
学校裏的超市不卖水果,想吃只能自己提前带,邱壑要送他回去的时候突然问他:“想吃水果吗?”
陈叙闭眼吹着风,随口答应:“行啊。”
“自己摘还是直接去买?”
陈叙没有片刻迟疑:“自己摘吧,摘着多好玩。”
车在下一个路口转个弯,草莓已经到了采摘的季节,采摘园裏人不少,邱壑带他下去,让他随便摘。
自己摘比直接买有意思得多,陈叙摘满一筐,瞧见邱壑也已经摘好了一篮子。
原以为要走,邱壑又拿起一个新篮子,说:“等着,我再摘点。”
陈叙抱着手臂大摇大摆地跟上去,看着邱壑认认真真地在其中找大颗一点的果实,偶尔他有新发现了也顺手给他指一指。
进行到一半,一贯不发表意见的他突然问:“你要给我姐啊?”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显得突如其来,邱壑手裏的动作停下,朝他看去一眼,又低下眼皮点头:“嗯。”
“很明显吗?”他问。
“呃。”陈叙最终选择了否认,“也不明显吧,我也没看出来什么。”
高中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自己之前埋了个炸弹自己懂得收拾掉,陈叙埋头太久脖子酸,他站起来直起腰,才说:“你放心吧,我姐高中喜欢的那个人,是她隔壁班的,没说过几句话,早黄了。”
邱壑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但既然有知情人在此,还是想知道具体一点的,“怎么黄的?”
“呃......”陈叙连着被问到两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有些汗颜,“这似乎,可能,应该,还是得怪我。”
邱壑递给他一个请讲的眼神,陈叙收到,咂咂嘴告诉他:“我姐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第一次约那人出来看电影,让我帮忙买电影票,我那时候才读二三年级吧,我懂什么呀,我就随便买,一买我就买到了......不符合他们当时氛围的电影票......”
邱壑没作反应,陈旭撞他胳膊一下,说得更明白一点,“暧昧氛围呗,我当时是不懂,你不会以为现在我还不懂吧?”
“你当然懂。”快成年了,连这点都不懂恐怕智力有问题,邱壑点点头,问,“所以你买了什么?”
“动画大电影?”邱壑猜测,“幼稚的那种。”
“动画大电影说不定还有点可能。”陈叙望着天,否认,表情有些难以言说:“就......”
“就”邱壑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了。
陈旭“嘶”了一声,一鼓作气道:
”就抗日神剧那类的,打鬼子。”
说出来对自己表姐多少有点负罪感,“听说打了两个半小时鬼子不带停的,后来我偷偷听我姐说,她怎么约对方别人都不出来了。”
邱壑在脑海裏想象了一下两名高中毕业生面对大屏幕裏的刀枪战火干瞪眼的样子,倏地起身搭上陈叙的肩,认真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背刺她姐得来的感谢,陈叙一点都受不起,摆摆手忙后退两步:“你可别感谢我,我良心有愧。”
邱壑提着手裏的东西往前走,声音落到他身后:“你要是真觉得有愧,你就......”
尾音拖长,陈叙迟迟等不来答案:“我就”
”没什么。”邱壑话忽地转弯,说得很干脆,“走吧。”
采摘园以及周围大片区域的主人是个不管事的公子哥,邱壑受他父母委托偶尔来视察一趟,但大部分时间都得替他撒谎瞒着父母。今天他也不在,指不定去哪儿潇洒去了。
送回陈叙,邱壑掉转车头去找任尔。
提前收到他的消息,任尔下楼的时候邱壑也刚到,他给了草莓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是摘多了,让她拿去尝尝。
手机收到消息是十多分钟后,回程途中遇上晚高峰,邱壑正堵在路上。
各式各样的车连成一条长河,红色尾灯在黄昏迟暮中显得愈发亮。忽地,久久静止不动的导航界面上方弹出条消息。
不用点进去就能看见,任尔发的是:【你!!】
堵车令人焦灼,悬而未决的态度和没头没尾的消息更甚,邱壑打字:【我??】
任尔:【我们以前相亲失败了!!】
邱壑:【是的!!】
任尔:【那我们再相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