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种自由
从小吕之样父母就忙于做生意,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跑,她只好辗转寄住于各个亲戚家。
上高中时,父母赶上传统外贸行业风口,分了一杯羹,后来跨境电商兴起,吕之样妈妈敏锐地将业务重点转为电商,现在已经成为家具用品类目头部公司。
她的爸爸妈妈是成功的商人,但吕之样的原话是他们在做父母的问题上并不合格。
她每年生日父母从不错过,派对是她们爱的表现,但也是拿来维系和合作方关系的宴会。
你来我往,孩子们相互认识一下,以后更可以多多关照,再照例感谢一下从小照顾吕之样的亲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亲戚们紧抓住从小照顾过她的这一条件,时常提起,怕被他们忘记,过度的索取也成了附着在吕之样身上的一道枷锁。
父母爱她,给她提供优渥的物质支撑,却并不和她有过多共鸣。
以前卢希不支持任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任尔是羡慕过吕之样的,后来她才发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缺少的是你所拥有的,而你缺少的或许是我所拥有的。
吕之样既然已经决定和任尔一起过,便也打算学着任尔的安排,叫来自己的朋友。
两个人圈子有重合的,但从小到大也有些互不认识的,凑一块数了数,竟差不多快二十个人了,二十个人在一块玩,也成了一个中型派对了。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麻烦,最后一拍手干脆决定取消,就四个人定两个生日蛋糕聊聊天好了。
“四个人?”任尔眉毛一挑,问,“哪四个人?”
吕之样拉过她男朋友向柯,数着手指头说:“他,你,我,邱壑。”
“不要。”任尔一听,果断不同意,拉吕之样到角落小声谋划,“你们俩是男女朋友,我跟他还没确定关系呢。”
“不要不要。”她连连摆手。
“你过生日,他能不来?”吕之样说得轻飘飘的,却句句说到了点子上,“还是说,你想单枪匹马跟我们俩一起吃饭?”
任尔想了一想,彻底摆烂:“我怕什么,我脸皮厚呀,就是不知道你男朋友愿不愿意。”
吕之样无语,抱着她手臂,半求饶半劝她:“一块儿吧,反正你们快了,也提前认识认识。”
见任尔无动于衷,吕之样发誓:“我嘴很严的,我到时候什么都不问,绝不八卦。”
也行吧,任尔思索着,答应下来。
生日是一月十六号,周六,最低气温零下一度。
那天工作室放假,但女孩子们特意来给任尔送了礼物,各个都很有心。有她喜欢的拼图,有办公室裏缺少的空气加湿器,还有一些陶瓷类的瓶瓶罐罐摆件。
送走大家,任尔一边在办公室拆礼物,一边打电话给吕之样问她到哪了。
先到的是邱壑,他靠窗边,看任尔拆手头上的东西。
拆礼物要本人亲自来才好,他也不插手,偶尔看她兴起时晃晃手裏的东西,再瞧一瞧,然后举起来问他:“猜这是什么?”
外包装是长长的形状,厚度也不算厚,邱壑暂时没有思路,想凑近点去看,她偏不让,藏到身后说他作弊。
他讪讪地退回去,敲敲脑袋,问:“滑板?”
“不是。”
“拼图?”
“不是。”任尔指指旁边的盒子,“这才是拼图。”
邱壑又继续猜,说了几个大致相似的物件,任尔都摇头。
邱壑说实在是猜不出了,任尔偏不放过他,还兴致勃勃地摇晃一下:“你看这个形状,很好猜的,很常用,再猜。”
邱壑没办法了,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试探地问:“搓衣板?”
“搓......搓衣板?”
答案简直出人意料,任尔几秒没说出话,她笑着笑着又佩服他是怎么想出这个回答的,想到一种可能,直接提爸妈似乎不太尊重,改为说,“你们家裏,还,挺,严厉的?”
乌龙闹了,邱壑也哭笑不得,求问她到底是什么,任尔恨铁不成钢,拆开系有蝴蝶结的外包装,抽出裏面的东西,站起来展示给他看,“键盘呀,这个形状除了是键盘还能是什么?”
他恍然大悟,讨饶,说:“好好,键盘键盘,怪我。”
任尔说我们没默契呀,他一挥手说多练,不顾她阻拦跨过中间乱七八糟的包装盒挤到她面前,硬要开始猜下面几个。
猜着猜着,任尔倏地打断他,皱着眉分析着,“不对呀,我记得你妈妈特别温柔。”
“特别特别温柔!”她加重语气,“怎么还让你爸跪......”
她也不说下去了,指指那被他猜成搓衣板的键盘,斜眼看他一眼等他解答。看的这一眼很像动画片裏灵动的小兔子,九岁的邱壑会喜欢,十九岁的邱壑觉得幼稚,二十九岁的邱壑又觉得喜欢死了。
“没有用过搓衣板,我家没这么恐怖。”邱壑给她解释,“我家很好的,我妈很好,我爸也很好。”
说完好像该说自己了,决定谦虚一点,“我,也还行。”
上门推销的嫌疑太大,任尔很想嘴硬地故意大声说一句“哦!关我什么事啊”,奈何动了心就变得没志气,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转过身闭上嘴,继续拆东西。
拆完又拿着在办公室裏踱步,这裏比划一下,那裏搁置一下,看到底摆放在哪裏合适。
冬日负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实在很惬意,看她在屋裏转圈,他伸一只手给她指,要不那臺子上?
任尔跑过去看一眼,说不行不行,这也太不搭了,干脆扔进了自己包裏打算带回家。
又把拼图放他手裏,让他记着待会提醒她一块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