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以为她很喜欢花,于是帮她种花又送花。
任尔惊讶地一指,说:“啊,它占了我的座位。”
他很认真思考一瞬:“那我帮你抢过来。”
邱壑把花抱起来,动作流畅地送到她怀裏,指着空空的座位说,“可以坐了。”
任尔迟疑两秒,见他没动作,迈开腿呆呆地坐上去,又转头看他。
他呢,帮她把安全带顺到她左边,看她接过扣好。下一瞬,手掌上车门,没有迟滞地替她关上,从前面绕回了驾驶座。
开门,上车,引擎启动。
似乎就要出发。
没话说吗?
车身从车位驶出,然后平移,逐渐加速,真的就打算出发了。
送花不是最好的时机吗?任尔咳了一声清嗓,第一个音节发出,忽地两道声音重迭,是邱壑也想说话。
任尔停下来,说:“你先说。”
“没什么。”邱壑说,“就是想说,生日快乐任尔。”
“你想说什么?”
任尔摇摇头:“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说谢谢你的花。”
车开到湖边,旁晚时分,行人稀少,夕阳快要下坠,落日熔金,光线刺眼,任尔举起手遮在头顶。
她问:“看什么?”
邱壑拉她到长椅上坐下,说:“还有几分钟。”
诺大的湖裏有扁舟,边上枯树成排,夕阳再下坠一点,色调变化,任尔忽地反应过来,“是blue
hour吗?”
邱壑点头。
任尔提起她本科的时候,去蹭过吕之样的专业课,记得老师偶然提过magic
hour这个概念,这两个时刻的光线最美,好多影视拍摄会专门等这两个时刻到来。
周末的时候,任尔和吕之样专门去拍摄,但无奈连着两天都是下雨天,颜色交替不明显,只好放弃。
任尔勾过相机包,拿出相机,做好准备。
落日没入地平线,夹角由正转负,蓝调时刻来临,金灿灿的橙色褪去,暖色调转为冷色调。
天空被幽蓝色笼罩,逐渐侵染湖面,质感厚重的蓝色在空中和湖水中流淌,交织出一种静谧的美。
这是黄昏和夜晚交替的间隙,世界得到喘息,满目蓝色治愈又安详。
“哇!”很多人举起手机,任尔也狂按快门。
她对邱壑说:“我要给你拍照。”
邱壑站在前方,她拍完邱壑说也要给她拍。
任尔有些犹豫:“你的技术怎么样?”
邱壑接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任尔对男生的拍照技术一向持怀疑态度,又想起吕之样说,每次向柯给她拍照的时候,需要她把相机在空中摆好位置调好角度后让向柯拿住,然后吕之样快速站到预先看准的位置上,向柯只需要当个支架按快门就行了,不然拍出来的根本没法看。
见她站着不动,邱壑指指天空,催促她:“只有二十来分钟,抓紧时间。”
任尔心想就信他一次吧,人也是需要一点丑照留作纪念的。
她锁定白平衡,站到枯树边,这个时候带一只发暖黄色的道具出片最好不过,但没有也无伤大雅。
邱壑还会指挥她下巴抬高一点,一会儿又让侧身试试,直到蓝色褪去,天空恢覆沈寂,任尔很兴奋地跑过去,一张一张看他的劳动成果。
比她想象的要好,起码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任尔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竖起大拇指说:“可以的可以的,我回去降个噪什么的,能当样片了。”
“样片?”邱壑备受鼓励,好像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像小孩子一样跃跃欲试:“那我们再来几张,你不用找模特了。”
任尔一把拉住他让他快走:“也就一般,你别骄傲!”
回程的路上,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很明亮。
任尔说回去把他的照片发给他,邱壑问:“直接发吗?”
任尔反问:“不然呢?”
邱壑道:“应该给我修一下图的吧。”
任尔想说挺好看的,不用修了,话到嘴边,又变成:“好吧,是应该修一下。”
然而在办公室裏,任尔抱着电脑,面对修图软件,准确地说是面对邱壑那张脸,却丝毫没有思路。
她好像在和屏幕裏的人近距离地对视,看久了就要溺进去了。
职业生涯面临挑战,于是干脆摆烂,做个不合格不负责的修图师,敷衍地降个噪调个色,其余几乎不动,给邱壑发过去。
或许是吕之样下午的那番猜测影响了任尔,她心裏也以为要确定关系了。
生日这天明明是个好机会,正如她所说,他表白,她就答应。但他没有,她也不失落。
她想起她给他发消息说我们再相一次亲的那天下午,他的语音立马打过来。那时他还在水洩不通的路上堵着,车几乎一动不动,在周围喧闹的,显尽不耐烦的鸣笛声裏辟出一条声音通道,他说:“那好,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就慢慢来吧,她是能一个人拼完好几份三千块拼图的人,拥有十足的耐心。
她享受过程,而过程在当下,在这个blue
hour出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