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种自由
车从外婆家折返开去郊区。
一路蓝天白云，光看景色不看温度，会觉得是夏天上午，郊游路上的场景。
公路尽头，小区大门敞开。
小姨夫去车库停车，任尔穿过前厅的院子时，探头往左边瞧了一眼。
绿化做得实在太好，常绿乔木树让这裏看不出是冬季，还有些冬末开花的植物栽满了通往前面的一整条路。
楼与楼之间隔得并不近，树叶一遮挡，只能稍稍看见个楼角，灰色的瓦，和隐隐约约红漆色的窗。
踮踮脚，确认了，三楼的窗确实是红色的，像是故意做旧的。
脚跟下落，扭回头，面前多了一根指向那边的手指，身旁的声音也忽地响起：“对，邱壑就住那。”
任尔真是服了，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呼出一口气，偏脑袋瞪着陈叙。
他一脸好心的模样，见到任尔的表情，立马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耸耸肩，表示自己从此刻开始做个哑巴。
任尔在车上才吃了一碗汤圆，又喝了这么多水，对食物实在兴致缺缺，于是中午的饭桌上她的身影缺席。
卢望和卢希从电视剧讨论到房子的装修问题，说当年忘记装地暖了，现在后悔死了，不开空调，陈叙都不愿意待在家裏。
卢希好奇，问：“那他去哪儿？”
卢望大拇指往左边一指，“去他邱壑哥家玩，我看都快把他当亲哥了。”
卢希哈哈笑，又想起什么，动作顿住，往四周看一眼，确定任尔不在，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就是那个，以前你介绍给任尔那家？”
卢望也才记起今天任尔在，定定神，头凑得更近了点，“就是他。”
卢希说起这事的苦恼，“你不知道，就为了这事，我到现在都不敢提她谈男朋友的事，怕她又生气。”
“自己女儿，偶尔说句重话，过去了就过去了。”卢望用气音道，“还跟自己女儿记仇。”
卢希一撇嘴，“什么我记仇，她记仇好吧，她还爱面子。”
卢望表示不讚同，摆摆头：“我看你们半斤八两。”
一年到头，学生也就这时候管得比较松散，卢希和卢望的对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又跟防着人一样，听又听不清楚，陈叙站起身，去找邱壑了。
下午大家去寺庙裏烧香祈福，陈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来不信这一套，没跟上来大家也不多管他的去向。
走了一下午，回到家，女性们嚷嚷着喊累，任尔爸和小姨夫掌厨，来自北方沿海地区的同事送了他包好了的鲅鱼饺子，晚上正好拿来吃。
厨房裏乒乒乓乓的，第一锅鲅鱼饺子出锅，任尔从来没吃过，滑嫩的口感，和之前吃过的别的馅的味道都不一样。
桌上的第一盘几乎扫荡一空，任尔爸从流利臺边退出来，才想起来似乎少了个人，他手裏还拿着锅铲，说：“陈叙不在，你们把他忘了？”
“噢！”卢望一拍脑袋，还真把他忘了。
他住校以来，家裏就她和陈叙爸两个人，一时习惯了，缺了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肯定在隔壁。”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要不你去叫他吧。”小姨夫从厨房探出头，“顺便把饺子送一盘过去，刚好熟了。”
“对，正好饭点。”卢希说。
任尔往嘴裏塞了一口饺子，看一眼卢希，又看一眼卢望。
邱壑前几分钟刚跟她发消息说家裏快开饭了，她说巧了，她也是，准备吃饺子，邱壑接话，说他真的好久没吃饺子了。
任尔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我的相亲对象呢？】
邱壑：【在在在。】
任尔：【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吃上饺子。】
两个月裏，表情包互通有无，邱壑回了个从她那偷来的，满脸疑问的小狗表情包：【给我点外卖吗？】
任尔：【是的，请等待查收。】
激情敲完字，站起来说话的时候偏偏又有点心虚，任尔说：“那个，我去吧。”
“什么？”卢希没听清，朝声音源头看过来。
任尔咽下嘴裏的食物，清了清嗓子，“我说，我去叫陈叙回来。”
“你......”小姨反应了两秒，面露犹豫，也明显有些惊讶，“哦，你找得到吗，就是隔壁，出门沿着大路走，前院进去就是。”
“嗯嗯，我以前听您说过。”
她这么坦荡提起，卢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朝卢希看一眼，“是说过哈。”
去寺庙回来之后屋裏的空调关了，任尔厚衣服就穿在身上，直接去厨房接过小姨夫手裏的托盘。
卢望站在门口给她指示，“他家围了围墻，可以从侧边的门进去，近一点，到了敲门就行啊，找不到就给陈叙打电话。”
任尔哭笑不得，“好的好的。”
这个小区分三期开发完成，两家虽然离得近，但其实不属于同一期。
任尔开始不以为意，到了才发现真有些找不到路。
白色围墻之外，有三条分岔口，任尔听卢望的，走侧边看似通往侧门的一条，结果越走越远，绕到房子背后去了，任尔在折返和继续前进中选择了后者，最后饶了一圈，没找到入口，不过好消息是回到了原点。
无奈干脆去大门，圆球形柱头灯亮着黄色的光，暖融融的。